贾老蔫垂着脑袋,佝偻着本就不挺拔的腰板,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他站在聋老太太的屋门口,心里头跟堵了块浸了冰水的破棉絮似的,沉甸甸又凉飕飕,止不住地在心底哀叹。
「我这辈子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娶了贾张氏这麽个混不吝的玩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院角的柱子靠在老槐树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贾家的方向,指尖把树皮抠得簌簌掉渣。
他早就忍够了贾张氏的撒泼打滚丶造谣生事,心里暗暗发狠。
就等贾张氏哪天单独出门,找个僻静角落把这老虔婆彻底收拾了,最好是一了百了。真到那时候,贾老蔫怕是得跪在地上,感谢他柱子八辈祖宗!
贾老蔫自然不知道柱子心里的狠劲,他现在只知道,聋老太太发话了,他要是敢不顺着,贾家三口人就得被扫地出门,在这四九城的寒风里喝西北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心里再憋屈,他也得堆起满脸赔笑,放低姿态回话。
他把腰弯得更低,几乎要鞠成一个虾米,声音干哑又带着讨好。
「老太太,您老人家消消气,别跟我们家那不懂事的一般见识。您说怎麽办,咱贾家就怎麽办,全听您的吩咐,只求您别把我们一家子撵出去,给口落脚的地方就行。」
聋老太太端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一串老旧的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布满的皱纹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瞥了一眼点头哈腰的贾老蔫,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你知道认罚就好,省得我动手赶人。打明儿个起,你们贾家三口,就搬去前院的倒坐房住着,租金我也不多要,一天五十个大子,按月给。」
这话一落,贾老蔫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从脸颊白到脖颈,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前院的倒坐房是什麽地方?
那是全院最破的屋子,墙皮斑驳漏风,窗户纸一捅就破,冬天寒风灌进来能冻死人,夏天太阳直晒又闷得像蒸笼,四面不通风,待久了都能憋出病来。
他腿肚子微微打颤,还是壮着胆子哀求。
「老太太,您就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子吧!那倒座房冬冷夏热,还不透气,跟个囚笼似的,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间里,怎麽住得开啊?求您高抬贵手,别让我们搬过去……」
「住不开?」聋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好说啊,一个大洋,我租给你两间倒坐房,够你们一家三口躺平了。」
「一个大洋?」贾老蔫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得更乾净了。
他们家一天挣的工分换不来几个大子,一个大洋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他还想再争取几句,声音带着哭腔。
「老太太,能不能通融一下,不搬行不行?我们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惹事了……」
「怎麽,还想跟我讲条件?」聋老太太忽然冷笑一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搬也可以。」
贾老蔫心里猛地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要张嘴说谢谢老太太慈悲,老太太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
「不去倒座房,那就滚出去!我这四合院乾乾净净,放不下你们贾家这一家子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别在我眼前碍眼!」
聋老太太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贾老蔫的心里。
贾老蔫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带着抖。
「搬!搬!我们明个一早就搬!绝不敢耽误您老人家的意思!」
「还有件事,我得好好提醒你。」聋老太太又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贾老蔫的慌乱。
贾老蔫赶紧把耳朵凑过去,毕恭毕敬:「您说您说,我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字不落都记在心里!」
「往后,一进院往后的地方,也就是中院丶后院,你们贾家三口人半步都不准踏进来。要是敢越雷池一步,休怪我老太太不讲情面,到时候可不是搬家这麽简单了。」
聋老太太的眼神扫过贾老蔫,带着慑人的威压。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绝对不跨进中院半步!」
「以后绝对不跨进中院半步。」
贾老蔫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憋屈和怒火,躬身连连点头,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只是这怒火,他半点都不敢冲着聋老太太发。在这四合院里,聋老太太辈分最高丶威望最盛,连街道办都要给三分面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老太太叫板。
他心里的火,全都烧向了家里那个惹是生非的贾张氏。
「行了,滚吧。」聋老太太挥了挥手,满脸嫌恶。
「赶紧收拾东西搬走,我老太太不想再在这中院,见到你们家那两个缺德玩意!」
「可是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人了。」
「以后还是距离我远一点。」
贾老蔫不敢回嘴,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转身,脚步匆匆地出了聋老太太的屋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旁的何大清看得解气,上前一步,咬着牙对聋老太太道。
「老太太,依我看,就该直接把他们赶出去,永远别让他们踏进四合院一步,留着也是个祸害!」
聋老太太摆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诶,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是为柱子和雨水那两个苦孩子积点德吧。穷寇莫追,给他们一条活路,也算留个分寸。」
「毕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在这里相处了很长的时间。」
「那要是他们往后再敢起么蛾子,再敢造谣生事丶欺负我们家柱子和雨水呢?」
何大清皱着眉头,满脸不放心。
聋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别怪我老太太不客气!他们要是敢不搬,或者敢再闹事,你直接叫上人,把他们一家子连人带东西,全都给我丢出四合院去,出了任何事,有我担着!」
「行!我知道了!」何大清闷声应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要不是在四合院里不方便动手,他早就收拾贾张氏了。
现在他盘算着,等贾家真被赶去前院倒座房,要是还敢不老实,他就找几个外面的朋友,把这一家子拉到城外收拾一顿。
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外面失踪个把人太正常了,神不知鬼不觉,也省得天天防着他们报复。
只是何大清心里也清楚,聋老太太说的积德,不过是场面话。
这老太太可不是什麽简单角色,心思深着呢,不然就凭贾张氏和贾东旭那娘俩的混帐德行,早就被院里的人吃干抹净了,哪里还能在中院住这麽久,还能守着这麽大一个四合院?
他思来想去,唯一能想通的就是,老太太是想留着贾家当「看门的」。
这四合院太大了,前院大多空着,就他们一家人住,进来个陌生人都没人发现。
留着贾家在前院,好歹能当个眼线,防着外面的人闯进来,这才是老太太的真正用意。
再说贾老蔫,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之后,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怒火。
刚才的卑微讨好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通红和滔天的怨气。
他怒气冲冲地往贾家走,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面踩塌,一路上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把贾张氏骂了千百遍。
走到自家门口,他猛地推开门,「哐当」一声巨响,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块。
他反手狠狠甩上门,门闩「咔嗒」一声扣死,撸起袖子,满脸凶相地朝炕上的贾张氏走了过去。
此时的贾张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卖单,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麽从何雨柱那个傻小子手上捞点好处,要麽骗点粮票,要麽讹点钱。
她正想得美滋滋的,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一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发就被人死死薅住了!
「哎哟!」贾张氏疼得尖叫一声,刚要张嘴骂人,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就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啪!啪!啪!」
四声耳光,又响又脆,力道十足,直接把贾张氏打蒙了。
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下意识的「啊!啊!」惨叫,声音尖锐,刺破了屋子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