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乌泱泱,黑压压一片。
有的骑马冲在前面,有人身上不着片衣,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手里拿着木棍......
「杀!杀!杀鞑子!」
「鞑子败了!」
「杀鞑子!报仇啊!」
吼声并不整齐,却汇聚成一股惊人的声浪,压过了瓮城内的哀嚎
「快!保护李总兵!」张应梦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躲在阵中稍后的位置,看见数不清的人头从四面冲来。
可眼下,哪里还有什麽亲卫,不过寥寥几十人,还守在身边。
北面城墙攻城的清军步卒,看着城内的一片炼狱,早就开始四下溃逃。
邓孟伟冲锋在前,数百位人群的嘶喊,将张应梦的喊声彻底淹没。
炮声停歇,喊杀渐弱。
当最后一名不愿投降的清兵被邓孟伟一刀劈倒时,整个东门外的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瓮城内仍在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以及伤者的呻吟断续传来。
胡哨带人将清军主将等人围住时,张应梦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济席哈。
「李总兵,」李文君在几步外停下,「久仰。」
李成栋微微颔首:「败军之将,不敢当『总兵』之称。李将军用兵诡谲,李某佩服。」
「诡谲?」李文君笑了笑,「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若李将军当年在睢阳丶在扬州时,能有今日这般佩服我汉家儿郎的骨气,何至于此?」
李成栋面色微微一僵,却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道:「成王败寇,李某无话可说。只求将军一事——给我麾下受伤的弟兄一个痛快,莫要折辱。」
李文君看着他,想起历史上这位将领后来的结局。
复杂的人物,复杂的时代。
济席哈的左腿已被砸断,跟之前受伤的脚一样,都是左边。
这下,反倒是脚不用疼了。
济席哈看着李文君和李成栋二人交谈甚欢,一时气急:「张应梦!!@¥……@¥@#%¥@¥」
张应梦听在耳中,心中暗自笑了起来。
李文君走到济席哈面前,弯腰,面带笑容,轻轻摸了一下济席哈的光头,笑着说道:「济席哈,我们又见面了。」
济席哈瞪大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痛得闷哼一声。
他盯着李文君,眼中布满血丝,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卑鄙!无耻!不敢正面决战!你们汉人只会耍诡计!」
李文君没有理会济席哈,对胡哨道:「抬下去,让医官看看——别让他死了。留着还有用。」
一把火烧完的瓮城,战场清理起来倒是简单不少。
邓孟伟带人协助守军清点伤亡丶收缴兵器丶安置俘虏。
「大人,」邓孟伟抹了把汗,走到李文君身边,「初步清点,毙敌约九百,大多都在瓮城里,数不清了。俘一百馀,其中满洲兵二十七人,其馀皆为汉旗。缴获完好战马三百馀匹,刀枪锁甲近四百具,火炮,」说到火炮邓孟伟满脸可惜,「唉,鞑子就剩两门炮了。」
「火炮我们也搬不动,带不走,坏了就坏了吧。」说着问道:「我们伤亡如何?」
「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多人,大多都是被散子打的。」邓孟伟声音低沉下去,「北墙守军伤亡最重,雷大人左臂中箭,已经包扎了,暂无大碍。城北的伤亡情况,雷大人还在清点。」
李文君听完,目光扫过城墙边堆着的锁甲。
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多条命,换了这些......」
胡哨和邓孟伟对视一眼,声音哀切:「大人,别看了吧......」
「诶,老邓。」
邓孟伟见李文君岔开了话题,连忙应声:「大人。」
「你们怎麽纠集了这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