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算是安全了,李文君这才感觉身下一空,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也去包扎一下腿伤,别感染了。这里......我先缓缓。」
「啊?什麽感染?」
李文君也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别让伤口溃脓了,赶紧去清理一下。」
马未然应了一声,先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拧开递给李文君,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李文君独自坐在原地,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将战场照得一片清晰。
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原主先前记忆调动起来,压制住这具年轻灵魂本能的恐惧与不适。
「还是冲动了啊。」
缓了缓,李文君心里才泛起一阵后怕。
方才拼命时的血气之勇渐渐消退,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夜袭是何等的凶险。
若是清军戒备再严三分,若是阮姑娘的绕后放火未能奏效,若是正面冲击时清军阵脚未乱......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此刻躺在这血泊里的,恐怕就是他自己和这几百弟兄了。
他睁开眼,清早的天色又亮了几分。
远处,阮姑娘正带着几个人在清点一堆缴获的兵器和甲胄。
远远看着,她侧影挺直,动作利落,脑后的马尾随着身体的活动左右摇摆。
跟自己一样也是拼杀一夜,此刻竟还如此淡定自然,这份定力,让李文君不由暗自佩服。
「李总兵。」远处的阮姑娘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走了过来。
她脸上也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清澈冷静。
「初步清点完了。我军阵亡二十七,重伤十一,轻伤一百八十馀。斩获清军首级约五百,俘一百零五,多为汉旗。缴获甲胄兵械足以装备大半人马,还有没烧完的粮食二十馀石,马匹两百多匹。」
「汉军旗俘虏,挑了几个头目正在审。博洛的亲兵护军,除了这个,」阮秀用脚尖踢了踢李文君屁股下仍在蠕动的济席哈,「其他的,顽抗的都死了,剩两个重伤的,也活不久了。」
李文君沉默了一下。
在后世,像她这麽大年龄的应该还在大学读书呢。
没想到面前的姑娘说起这些就像唠家常,平淡如水。
他明白阮姑娘的意思,那些满洲精锐护军,投降的可能性极低,留下只是祸患。
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往往意味着对自己人的残酷。
李文君微笑着看对方,算是回应了阮姑娘关于俘虏处置的情况。
他现在没什麽心思关心这些,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关键,心里还在想着对岸皇帝一行怎麽样了,自己冒这麽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给他们多留一点逃跑的时间。
「希望历史不会重蹈覆辙吧!」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南面闽江的方向。
阮姑娘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那一闪而过的忧色,以为他是在担心清军追兵。
「李总兵放心,」她语气依然平静,「博洛新败,溃兵四散,没有一两日整顿,他无力追击。我们还有时间撤离。」
「大人,」马未然已经草草包扎了腿伤,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从清军伙夫营地里翻出来的面馍,「吃点东西垫垫。」
李文君瘪了一眼马未然。
马未然嘿嘿一笑,这才递了一个给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