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地最后应,搅中原,断陈郡与东地联络。」
「三家若不同步,只会被扶苏一块一块剁掉。」
内堂又静了。
田氏几人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因为这不是小事。
一旦点头,就再没有退路。
老者起身,走到帛图前。
他抬手点在临淄,又一路往南,点过彭城丶陈郡丶南阳。
「你们楚地,真有把握扛住第一波?」
「若扛不住,齐地就会先死。」
项氏心腹站起身,缓缓道。
「楚地已经整兵。」
「会稽丶吴中丶九江,旧族都在接线。」
「项公亲自坐镇,会先起势吞周边郡县。再卷流民丶取粮仓,不会一头撞向关中。」
「这不是送死。」
「是把局面撕开。」
老者盯着他。
「朝廷不会毫无准备。」
「扶苏不是胡亥。」
「若南阳丶陈郡有埋兵,楚地一头撞上去,便是血崩。」
项氏心腹目光沉了沉。
这话,问到了命门上。
可他此刻不能退。
「有准备,也得打。」
「今日不打,是等死。」
「打了,至少还有三地联手的生机。」
「田公,天下没有不流血的改朝换代。你若真想等一个不脏手的局,那就等着扶苏把田氏收进官册。」
最后这句出口,连帘幕后站着的甲士都绷紧了。
老者站在舆图前,背影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身。
「齐地可以出粮。」
「也可以出钱。」
「兵,我给三万。」
这话一落,内堂气压顿时变了。
项氏心腹眼神终于亮了一寸。
可老者还有后半句。
「但有前提。」
「楚地必须先起。」
「而且要起得够大,够狠,够久。」
「先把朝廷的第一波刀吸过去。」
「若楚地只是举个旗,转头就被按死,那齐地不会陪葬。」
项氏心腹点头。
「可以。」
「项公本就准备先动。」
「只要田氏的粮和人按时到位,楚地那边不会虚。」
掌粮那人立刻接上。
「粮怎么走?」
「走海,还是走陆?」
项氏心腹道:
「先散,再并。」
「不能一口气把临淄粮仓掏空。」
「先用商队和祭会名义往外散。等楚地举火,再往约好的暗仓并。」
「兵器也一样。」
「别把自己先露出去。」
这一下,谈的就不再是口号了。
是实打实的起兵细目。
粮几日一拨。
钱怎么拆帐。
人往哪处庄子聚。
弓丶矛丶甲片各占多少。
若郡县先察觉,谁来顶。
每一句,都带着血。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帘后终于有人送上一封新到的短简。
老者接过,只看一眼,便递给项氏心腹。
「赵地来的。」
项氏心腹拆开。
上面字不多。
却够重。
张耳已应。
齐楚若成势,赵地即起。
项氏心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短简按在桌上。
到这里,项丶田丶张三家,才算真正捆在了一起。
不再是互相探口风。
而是同船。
同一条会翻的船。
老者重新坐下,手指敲了敲案边。
「粮有了。」
「钱有了。」
「兵也能凑。」
「可还有一件事,没定。」
项氏心腹看向他。
老者声音很沉。
「楚地有兵,齐地有粮,赵地有人。」
「可谁来替我们算,这第一仗怎么打?」
厅内几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联手容易。
真打起来,却不是喊几句复国就行。
谁先起。
谁后应。
哪边佯动。
哪边吞仓。
哪边去撞朝廷布下的刀口。
这都不是酒桌上拍脑袋能定的。
项氏心腹抬眼,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人,项公已经在请了。」
「韩地旧贵。」
「那位最会算局的人。」
田氏几人盯住他。
烛火轻轻一跳。
项氏心腹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名字。
「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