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2 / 2)

「传国玉玺。」

嬴政点了点头,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铺着金丝绒布,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方白玉印。

螭龙纽盘踞其上。

印面朝下,看不到字,但扶苏知道那八个字是什麽。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灯火映在玉玺表面,折射出幽光。

嬴政捧着玉玺,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朕十三岁继位。」

「二十二岁亲政。」

「三十九岁灭齐,天下一统。」

「这方玉玺,从那一天起,就没离开过朕的手边。」

「二十六年了。」

他低头看着玉玺,目光异常温柔。

「朕用它盖过灭国的诏书,盖过修长城的徵令,盖过无数人的死刑。」

「也用它盖过给你的那道……监军北疆的圣旨。」

嬴政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

「现在,朕要把它交给你。」

扶苏的喉咙动了一下,跪直了身体。

嬴政握着玉玺,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

嬴政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有人说朕是暴君。」

「有人说朕修长城害死了几十万人。」

「有人说朕焚书坑儒,断了天下读书人的路。」

「朕不在乎。」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很长时间。

「大秦。」

嬴政吐出两个字。

「朕这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修长城,是为了大秦。」

「统文字,是为了大秦。」

「修驰道,是为了大秦。」

「甚至朕找徐福求仙……也是为了大秦。」

「朕怕自己死了,没有人能守住它。」

说到这里,嬴政忽然苦涩地笑了。

「朕错了。」

「朕以前觉得,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接替朕。」

「没有人配。」

「朕甚至怀疑你,嫌你太软,嫌你不像朕。」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那只手几乎没有重量。

「现在朕知道了。」

嬴政的眼睛里,透出少见的释然。

「你比朕强。」

扶苏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不让父亲看到。

嬴政没再说什麽,他把手中的玉玺,缓缓递了过来。

装着玉玺的黑漆木盒,稳稳落在扶苏掌心。

沉甸甸的,冰凉。

「拿好它。」

嬴政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用它去盖你想盖的诏书,去征你想征的天下。」

「朕只有一个要求。」

扶苏抬起头。

「别让大秦亡了。」

扶苏双手捧着玉玺,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儿臣在一天,大秦就在一天。」

「儿臣不在了,儿臣的儿子也会在。」

「大秦,不会亡。」

嬴政听完这句话,紧绷的眉头终于松开。

他靠回枕头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困了。」

嬴政闭上眼。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别走。」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扶苏把玉玺放在膝上,伸出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儿臣不走。」

「儿臣就在这儿。」

嬴政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烛火跳动,将父子的影子投在墙上。

扶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玉玺。

从这一刻起,它属于他。

手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知道,留给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那句「别走」里,扶苏听懂了父亲从未说出口的话。

殿外,秋虫唧唧。

远处有巡夜兵卒换防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扶苏坐在那里,握着父亲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嬴政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扶苏的手猛地握紧。

但随即,呼吸又平缓下来。

只是做了个梦。

扶苏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父亲的脸。

睡着的嬴政,没了清醒时的威严,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天亮了。

第一缕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玉玺上。

扶苏轻轻松开父亲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站起来,将装着玉玺的木盒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冰凉的。

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李斯跪在门外。

一夜没走。

老头的膝盖已经跪麻,衣袍上沾满了露水。

见扶苏出来,他赶紧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扶苏怀里那个微微隆起的位置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

是传国玉玺。

李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臣……恭贺殿下。」

扶苏没有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东方。

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咸阳城。

他伸手按了按怀中的玉玺。

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