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1 / 2)

琅琊到咸阳,正常行军要走十天。

扶苏用了四天。

一人三马,换着骑,跑死了七匹。

连虎狼卫的精锐都快撑不住了,扶苏却没停过,日夜兼程。

实在困了,就趴在马背上眯一会儿,马依旧不停。

章邯跟在后面,嘴唇乾裂,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从未见过主公这个样子。

第四天黄昏,咸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扶苏没有从正门走,策马绕到北面的武安门,亮出龙纹玉佩,守门将领立刻打开侧门放行。

马蹄声在宫道上回荡。

章台宫。

扶苏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四天没怎麽合眼,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但他还是站稳了。

李斯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鬓角全白,官服也皱巴巴的。

见到扶苏,他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

扶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父皇呢。」

「在……在寝殿。」

李斯的声音很乾涩。

「御医说……」

「带路。」

扶苏打断他,大步往里走。

李斯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殿下,陛下这几日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今早吐了两次血,太医令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麽。」

「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扶苏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走得更快了。

寝殿。

殿内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御医们跪在殿外走廊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扶苏推开殿门。

嬴政半靠在床上。

他瘦得让人心惊,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脸颊灰白,皮肤紧贴颧骨,眼窝深陷。

手背上青筋盘踞,比上次见面又粗了一圈。

但他醒着。

听到门响,嬴政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浑浊暗淡,但还没彻底失去光彩。

看到扶苏的那一刻,那点光忽然跳了一下。

「回来了。」

嬴政的声音沙哑微弱,却透着一丝满足。

扶苏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儿臣回来了。」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扶苏风尘仆仆的脸,乾裂的嘴唇,沾满尘土的衣袍,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睛。

「几天赶回来的。」

「四天。」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急什麽。」

「朕还没死。」

扶苏没接话。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内侍全部退下。

老太监弯着腰,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合上了殿门。

寝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挣扎着想坐起来。

扶苏上前扶他。

嬴政没推开,但也没完全靠着,他自己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床沿,硬是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喘了好一阵。

等呼吸平稳了,他才开口。

「琅琊的船,怎麽样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国事。

「龙骨已经铺下去了。」

扶苏平静地回答。

「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一艘五牙大舰,八个月内可以合龙,一年内能下水。」

嬴政点了点头。

他抓着床沿的手指松了一些。

「一年……」

嬴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忽然问。

「西边的事,你知道了?」

扶苏的眉头微微一动。

「儿臣知道了。」

他没有隐瞒。

「西域商路上的护商队,被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全歼。」

「儿臣检查了缴获的武器和旗帜。」

「是罗马。」

嬴政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蒙恬的密报,比你早三天到。」

嬴政的声音低沉。

「朕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叫罗马的东西……朕的斥候说,他们的军阵,我大秦的骑兵冲不动。」

扶苏没说话。

「朕这辈子打了四十年的仗。」

嬴政的目光越过扶苏,看向殿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在舆图的西边停了很久。

「六国,没有一个能挡住朕的铁骑。」

「匈奴,三十万控弦之士,被你一战打成了丧家之犬。」

「但这个罗马……」

嬴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朕没有打过。」

「也来不及打了。」

扶苏看着父亲的脸。

他第一次,在嬴政的脸上,看到了遗憾,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

「扶苏。」

嬴政转过头,正对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朕问你一句话。」

「你老实回答。」

「儿臣在。」

「你打得过他们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扶苏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头。

「打得过。」

两个字,没有犹豫。

嬴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却是真的。

「好。」

嬴政说。

他的手松开床沿,缓缓伸向身旁,在枕头下面摸索着。

摸出一个黑漆木盒。

盒不大,巴掌长短,却沉得出奇。

嬴政把木盒捧在手里,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抖。

「你知道这是什麽。」

扶苏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