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水下石室,以身点光(1 / 2)

天璇峰与天玑峰之间的峡谷,深不见底。

两岸峭壁如削,刀劈斧砍一般。峡谷底部,一条大河奔腾而过,水声如雷,水雾如烟。

三万七千年前,这里曾经有一座石桥,连接两峰。桥长百丈,宽三丈,是宗门弟子往来天璇丶天玑两峰的必经之路。

如今石桥早已坍塌。

只剩下两岸的桥墩,孤零零地立在峭壁边缘。

桥墩斑驳,布满青苔。

桥墩下方,隐约可见水流深处,有什麽东西在发光。

很淡。

很微弱。

但它一直在那里。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这一刻。

张老倔站在桥墩上。

他望着下方的河水,望着那道光。

他的眼睛不好,眯成一条缝,看了很久。

「就是那。」他说。

陈二狗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河水很急,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老倔叔,」他问,「您确定?」

张老倔点头。

「确定。」他说,「俺爹活着的时候说过,这水下有一间石室,是当年天璇峰首座建的,专门存放重要的东西。」

「石室的门,在水下二十丈深的地方。」

「门后面,就是第三块星核石。」

陈二狗挠头。

「二十丈……」他说,「俺可潜不下去。」

张老倔看了他一眼。

「俺能。」他说。

陈二狗愣住了。

「您?」

张老倔没有回答。

他只是开始脱衣裳。

一件,两件,三件。

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和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布满了伤疤。

有刀伤,有剑伤,有妖兽抓伤的痕迹。

最长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深可见骨。

陈二狗看着那些伤疤,说不出话来。

张老倔年轻的时候,是山谷里最能打的猎户。

一个人进山,能扛回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一个人下河,能摸出几十斤的大鱼。

一个人追妖兽,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妖兽活活累死。

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一次出生入死。

如今他老了。

三百多岁了。

腰弯了,背驼了,眼睛也花了。

但他还是那个张老倔。

倔了一辈子。

死也要倔。

「老倔叔……」陈二狗的声音有些抖,「您这身子骨……」

张老倔瞪了他一眼。

「咋?瞧不起俺?」

陈二狗不敢说话了。

张老倔走到桥墩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了下去。

噗通——

水花溅起三尺高。

冰凉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水下很暗。

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老倔睁着眼,什麽也看不见。

他只能凭感觉,一点一点向下潜。

往下,再往下。

越往下,水越凉。

凉得刺骨。

凉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的心是热的。

因为下面有光。

有他要点的光。

他憋着气,继续向下潜。

一丈,两丈,三丈。

他的肺开始发紧。

五丈,六丈,七丈。

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八丈,九丈,十丈。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停。

因为门就在下面。

他的手,触到了什麽东西。

是石头。

是石室的门。

他摸到了门把手。

他用力推。

推不开。

门被什麽东西卡住了。

他用肩膀顶。

顶不开。

他的肺快要炸了。

他拼命憋着。

但气还是不够了。

他开始慌了。

不,不能慌。

一慌,就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了他爹说过的话。

「老倔,这石室的门,有禁制。」

「得用血。」

「用血涂在门上,禁制就会解开。」

张老倔咬破手指。

鲜血涌出来,在水中散开,如一朵红色的花。

他将血涂在门上。

门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缓缓打开。

门内,有银色的光芒透出来。

照亮了张老倔的脸。

照亮了他苍白却坚定的眼睛。

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释然的笑。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

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如血管。

如脉搏。

如心脏。

第三块星核石。

张老倔游进去。

他游到星核石前。

他从怀中取出第十一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水中流转,照亮了整间石室。

照亮了他的脸。

照亮了他眼角深深的皱纹。

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释然的笑。

他将那道光,轻轻按在石头上。

光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石头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喷涌而出。

照亮了整间石室。

照亮了整条河。

照亮了整座峡谷。

然后,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穿透河水,穿透峡谷,穿透云霄——

直上九天。

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七十二峰。

照亮了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的脸。

第三处枢纽,激活了。

开阳丶玉衡丶天权丶天玑丶天璇——

又是五座峰,同时亮起。

加上之前那十七座。

七十二峰,亮起了二十二座。

还剩五十座。

还剩九处枢纽。

张老倔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峰。

望着那块正在稳定下来的石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亮了。」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

他的力气用尽了。

他沉了下去。

向水底沉去。

向那片永恒的黑暗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