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水下石室,以身点光(2 / 2)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那道光,已经亮了。

岸上。

陈二狗跪在桥墩上。

他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峰,望着水面下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倔叔!」他喊道,「您点亮了!」

「第三处枢纽,亮了!」

「您点亮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

哗哗哗,哗哗哗。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有人以身点光的这一刻——

最壮丽的告别。

陈二狗站起身。

他要跳下去。

他要救老倔叔。

他刚迈出一步,被人拉住了。

是他爹。

「爹!」他喊道,「老倔叔在下面!」

他爹没有松手。

「二狗,」他的声音沙哑,「老倔叔……回不来了。」

陈二狗愣住了。

「您说什麽?」

他爹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望着水面下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他把自己……点进去了。」他说。

「那道光,是他用命点的。」

「他不会回来了。」

陈二狗跪了下来。

他跪在桥墩上,望着那道光芒。

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那团越来越亮丶却再也看不见老倔叔身影的银光。

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喊哑了。

但他还是跪着。

跪着送老倔叔。

送这个倔了一辈子丶最后把自己也倔进去的老头。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跪在那道光芒前。

跪在那个以身点光的老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和偶尔传来的丶压抑不住的哽咽。

很久很久。

久到那道光柱稳定下来。

久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久到陈二狗的膝盖跪麻了,腿失去了知觉。

苏临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光芒。

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那团永远失去了老倔叔的银光。

他忽然想起老倔叔说过的话。

那天晚上,在开阳峰顶的篝火边,老倔叔坐在他旁边,喝着粥。

「苏公子,」老倔叔问,「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干点啥?」

苏临说:「您已经干了很多了。」

老倔叔摇头。

「不够。」他说,「俺想干点大的。」

「像大壮那样。」

「把自己点进去。」

「让后人记住俺。」

苏临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他满脸的皱纹,看着他浑浊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佝偻却依然挺直的背。

他没想到,老倔叔真的做到了。

把自己点进去。

让后人记住。

苏临跪了下来。

他跪在桥墩上。

跪在那道光柱前。

跪在那个以身点光的老人面前。

「张老倔,」他轻声说,「弟子记住您了。」

光柱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别。

如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等到有人记住他名字的这一刻——

最亮的光。

夜很深了。

峡谷两岸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沉重。

因为少了一个人。

少了那个总是闷头干活丶话不多说丶一干就是一天的张老倔。

陈二狗坐在火堆边。

他端着碗,碗里是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但他喝不下去。

他只是端着那碗粥,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望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老倔叔,」他说,「粥好了。」

「您最爱喝的粥。」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灵髓。」

「可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

哗哗哗,哗哗哗。

陈二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

把那碗粥,轻轻倒进河里。

「老倔叔,」他说,「您喝吧。」

粥顺着河水,流向远方。

流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流向那个老人沉下去的地方。

陈二狗跪在河边,望着那碗粥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很久。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着。

她望着那道光芒,望着那些跪着的人,望着陈二狗把那碗粥倒进河里的背影。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苏临的手握得更紧。

苏临低头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

「睡不着?」他问。

白清秋摇头。

「不想睡。」她说。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着。

二十二座峰,也还在亮着。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张老倔沉在河底。

他的身体,已经化作光点。

一点一点,融入那道银色的光芒。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那道光,亮了。

后人会记住他。

后人会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后人会把这座宗门,重新建起来。

他笑着闭上了眼。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终于化作光的一部分时,眼中的光。

远处,第四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着被唤醒。

等着第十二道光。

等着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将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张老倔一样,把自己点进去。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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