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璋凑近:「怎麽了?」
「补给船遭袭。」水丘昭券将军报递给他,「三日前,一艘往南海探路的补给船,在麻逸(今菲律宾民都洛岛)以北海域遇袭。货物被抢,船员死伤七人。幸存者说,袭击者船小丶人杂,旗号混乱,但有人操广州口音。」
陈璋目光一凛:「南汉的人?」
「不一定。」水丘昭券摇头,「可能是海盗,也可能是南汉假扮。但不管是谁,敢动吴越的船,就得付出代价。」
他收起军报:「随我入宫。」
王宫之中,钱元瓘已接到消息。
「南汉欺人太甚。」他声音冰冷,「不敢明着动手,便玩这种下作手段。」
水丘昭券拱手:「大王,臣请率船队出海清剿。」
陈璋却抢先一步,单膝跪地:「大王,臣愿率先锋船队前往!」
钱元瓘看向他:「你就是陈璋?」
陈璋叩首:「臣正是。」
钱元瓘端详着他:「明州剿匪时,你守的是哪一翼?」
陈璋抬头:「左翼。海盗三次冲锋,臣和弟兄们一步没退。」
钱元瓘微微点头:「那一战孤看过战报,你做得不错。如今刚升副将,便想请战?」
陈璋目光灼灼:「大王,臣在明州打过硬仗,知道海盗是什麽路数。如今他们敢动我吴越的船,臣若缩在后方,如何对得起明州战死的弟兄?如何对得起大王信任?」
水丘昭券在一旁道:「大王,陈璋打过仗,有胆略,正适合此战。臣率主力在后接应,可保万全。」
钱元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陈璋率先锋船队十艘,即刻出海,清剿海盗。水丘昭券率主力二十艘,随后接应。记住——若遇南汉水师假扮,杀完之后,尸体送到广州港外,让他们自己认领。」
陈璋重重叩首:「臣遵旨!」
三日后,陈璋率十艘战船驶出杭州港。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挑了三百名精壮水兵,都是他在明州带过的老兵。船队驶入南海,一路向南,按照幸存船员提供的情报,直奔海盗藏匿的荒岛。
第七日傍晚,了望哨发现目标。
「将军!前方岛屿,有火光!」
陈璋登上船头,眯眼望去。荒岛岸边,隐约可见几艘船只的影子,船上有人影晃动。
他回头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士卒,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州那一战,我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当兵的,死在海上,比死在床上值。」
他拔刀出鞘,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天亮前,摸上去。老子第一个跳船。」
身后,三百士卒齐声应诺,声震海面。
夜色渐深,十艘战船熄灭火光,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向荒岛驶去。
远方的海面上,水丘昭券率领的主力船队正在百里之外,日夜兼程,赶赴接应。
杭州王宫,深夜。
钱元瓘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第一份来自南海:陈璋船队已发现海盗巢穴,即将发起突袭。
第二份来自闽地:王延钧数日不朝,亲信被杀者三人,二子各自调兵,福州城夜禁森严。有消息称,闽国大将李仿暗中派人渡过边境,欲与吴越守将联络。
崔仁冀低声道:「大王,闽国那边……要不要派人接洽?」
钱元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密报,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放下。
「不急。」他的声音很平静,「闽国的事,让他们先乱着。李仿派人来,先押住,不要见,也不要放。告诉边境守将,只做一件事——看着,记着,等着。」
崔仁冀一愣:「大王的意思是……」
钱元瓘目光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见。
「王延钧这人,孤知道。」他缓缓道,「当年他还是节度使时,便野心勃勃。如今称帝在即,岂能容得下身边的人?李仿这些人,今日派人来联络,明日就可能掉头咬我们一口。让他们先内斗,斗够了,斗累了,那时候再说话,才有分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传令仰仁诠,南疆驻军加强戒备,只守不攻,不许主动招惹。传令水丘昭券,水师扩建再提速,明年此时,孤要看到五十艘战船列阵钱塘江。」
崔仁冀躬身领命,正要退下,钱元瓘忽然又道:「告诉陈璋——打完海盗,活着回来。孤还等着他带兵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夜色深沉。远方的海面上,年轻的将领正站在船头,等着天亮。
而更远的北方,福州城中,一场尚未燃起的大火,正在暗中积蓄着燃料。
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