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巡街进棚户,忽闻人籍(2 / 2)

李麻杆撇撇嘴,绿豆似的小眼睛闪了闪,悠悠道:「怕?嘿嘿,当然怕。这些个黑户,没有户籍,就是地里的泥鳅,沟里的老鼠。官府名册上没他们的名儿,死了,残了,丢了,都是白纸一张!没人认,没人管,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他顿了顿,瞥了南宫珉一眼,见这年轻人只是静静听着,便接着道:

「不给祖宗香火供奉,死了就是孤魂野鬼,连投胎都没个正经门路。活着的时候,更是谁都能踩一脚。帮派要收地皮钱,管他们要壮劳力去卖命;像我们这样的官差路过——」

李麻杆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做了个搓钱的动作,

「也得给他们指条明路,让他们孝敬点辛苦钱,买个太平。不然,嘿嘿,随便安个偷窃丶斗殴丶冲撞官差,甚至疑似妖人邪祟同夥的名头丢进大牢,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喽。你说,他们怕不怕?」

他说完,斜睨着南宫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这个新人露出什麽表情。

王老五在一旁帮腔,嘿嘿笑着:「小子,学着点。这瓦窑口,看着破烂,油水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这些个黑户,就是咱巡检司案板上的肉,只要别太过分,捅到上面去就行。」

他说话时,粗糙的大手做了个切菜的手势,乾脆利落。

寒风卷着棚户区特有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南宫珉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受教的神情,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虚心学习。

苍白的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拂过腰侧佩刀的刀柄。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为啥不给祖宗供奉香火就不能入籍?既然如此,黑户们为何不供奉香火?难道是因为贡香太贵?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正想着,一阵凄厉尖锐的哭嚎声,混杂着男人的粗暴呵斥和女人的苦苦哀求,猛地从前排一个用破油毡勉强遮风的棚子里爆发出来。

哭声稚嫩,显然是个孩子。

王老五和李麻杆脚步一顿,对视一眼。李麻杆皱了皱眉,露出满口黄牙,低声骂了句:「妈的,又闹腾!」脸上满是不耐。

王老五则眯起眼,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痞笑,对南宫珉道:「喏,新鲜案子来了。小子,不是想学规矩吗?走,带你见识见识咱们南城巡检司是怎麽平事儿的!」

说罢,他一马当先,晃着膀子朝那喧闹的棚户大步走去,背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壮实。

李麻杆「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铁尺上。

南宫珉目光微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刀柄。

他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棚户门口的破烂草帘被粗暴掀起。昏暗光线下,只见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死死揪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女童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

他揪得那样紧,女童细瘦的胳膊在他手里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旁边一个同样枯槁的妇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男人的腿,哭喊着哀求:「别打妞妞!当家的!求你了!她不是故意碰翻的!是那碗太烫了啊,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

地上,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几块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食物散落在污黑的尘土里,显然是不能吃了。

一旁放置着一个燃烧着煤炭的火盆,驱散了棚屋内的寒气。

那汉子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愤怒。他的眼白泛黄,颧骨高高突起,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