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巡街进棚户,忽闻人籍(1 / 2)

欧阳海的目光在南宫珉身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麽,只丢下一句:「都机灵点,别惹事,也别怕事。酉时回衙交牌。」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隐入衙门深处的阴影里。

王老五拍了拍南宫珉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震得他肩胛骨发麻。

老差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跟上吧,南市街?嘿嘿,那可是块福地。」

所谓的巡街,远不止走路那麽简单。刚踏入南市街地界,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耳膜。

街道本算宽敞,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却被两侧挤挤挨挨的铺面和随意支起的摊子硬生生占去一半。

卖布头的抖开艳俗粗布高声吆喝,炸油糕的铁锅里青烟滋滋直冒,香气混着焦糊味飘出老远。

污水横流,漫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结成一片片滑腻的薄冰。

更扎眼的是那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几个穿着厚实棉服,背着枪的军士监视下,正埋头清扫街道。

他们大都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裹着破烂单衣,在寒风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不敢停下手中活计。

王老五和李麻杆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两人懒洋洋地走着,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像篦子般从人群身上细细篦过。

偶尔踢开挡路的箩筐,呵斥一声挤得太近的流民,他们的心思,更多放在沿街那些像样的铺面上。

「张记米铺,这个月的茶水钱,该结了吧?」王老五在一家米铺门前停下,手指叩了叩柜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柜台后的掌柜立刻堆起熟练的笑容,麻利地从柜台下摸出个小布包,双手奉上:「王头儿辛苦,李头儿辛苦,还有这位大人,早备好了,请笑纳,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布包不大,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李麻杆顺手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熟门熟路地塞进怀里,眼睛却瞥向南宫珉:「小子,学着点。这叫规矩。南城这片街,没我们兄弟镇着,早他妈乱成一锅粥了!」

他说话时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几分自得,仿佛收的不是灰色银子,而是在执行什麽神圣公务。

南宫珉沉默地点点头,顺手接过自己那份,目光从米铺掌柜那张堆笑的脸上一掠而过。

他心中了然,这「茶水钱」是底层衙役的灰色收入,也是此地的潜规则。掌柜给得心甘情愿,衙役收得理直气壮,彼此心照不宣。

行至瓦窑口附近,景象愈发破败。这里靠近城墙根,地势低洼,寒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刀子似的割人。

低矮棚户杂乱无章地蔓延开去,棚顶压着破油毡,烂草席,勉强遮风挡雨。狭窄巷道里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得滑倒。

一些面目凶悍,手臂刺青的汉子三五成群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这三个穿官皮的。

王老五却浑不在意,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晃着膀子从那群人面前大摇大摆走过。

他指了指那些低矮棚子,嗤笑道:「看到没?这些人连祖宗都供不起,全是黑户,平常最怕的就是咱们。」

闻听此言,南宫珉面色微动,疑惑地问:「怕?」

他确实不解,那些汉子眼中的凶狠他看得分明,那绝不是畏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