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一碗糊糊!老子干了一天活才从粥棚抢回来这一碗,那是给我娘吊命的!全让你这丧门星毁了!我打死你个赔钱货!」他吼着,手掌夹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那手掌粗糙皲裂,指节突出,显然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这一掌若是落实,女童那张本就蜡黄的小脸怕是要立刻肿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并未响起。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那汉子奋力挥下的手腕。那手看起来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细瘦,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条布满肌肉的手臂,纹丝不动。
汉子惊愕地扭头,赤红双眼对上了一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眸子。
南宫珉不知何时已挡在女童身前。
他身形看似瘦削,扣住汉子的那只手却如浇铸在铜柱上,任凭汉子如何发力挣扎,整条手臂竟似生了根,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汉子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你——!」汉子又惊又怒,咆哮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吼。
「官爷!官爷开恩啊!」地上的妇人见来了穿官服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嚎着转向南宫珉,连连磕头,额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碰得砰砰作响。
「哎哟喂!」王老五抱着胳膊,踱步上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子,手脚挺麻利啊?行,这桩事儿就交给你练练手了!」
他朝李麻杆挤挤眼,后者也嘿嘿一笑,露出那一口黄牙。
两人显然是要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新人试试水,顺便看看这个关系户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南宫珉没理会王老五的揶揄。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糊掉的食物,只一看便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什麽玩意儿?
黑乎乎一团,勉强能看出是谷物煮成的糊状物,但里面夹杂着可疑的颗粒,有的像麸皮,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野菜根茎。
马铃薯?不像,红薯?也不是。更像是连猪都不一定愿意吃的粗粝饲料。
他盯着糊糊看了两三秒,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力道微松,并未完全放开汉子,但让对方能喘口气说话。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道:「一碗糊糊,值得这麽打生打死的吗?」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的疑问。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汉子愣住了。
汉子被他按住,又惊又怕,听南宫珉这样问,绝望和悲愤一股脑涌上来。
他嘶声吼道:「官爷你懂什麽?!那是我老娘吊命的粮!她快不行了,就指望着这点东西。这丧门星,全给碰翻了!全没了,没了啊!」
男人低吼着,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淌下来,粗粝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们一家都是黑户,没供奉祖宗香火,官府名册上无名无姓!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好不容易干活领了这点吃的,这下全完了!打死她,打死她赔给老娘,大家一起死,也死了乾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真的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当家的,妞妞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这麽说啊!没了你,我怎麽活啊!」妇人依旧抱着丈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唤作妞妞的女童被这变故吓得连哭都忘了。
女孩小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筛糠般抖着,惊恐地盯着父亲,又看看眼前这位陌生的官差,最后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南宫珉沉默了片刻。他往棚屋深处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看不清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