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放下手中的胡饼,从容起身:「正是。」
「奉府君命,传话与赵君。」年轻文吏语气疏远,目光平视赵安肩后,「府君午后于正堂处理公务,申时初刻可拨冗一见,请赵君准时前往。」说罢,微微一揖,便告辞转身而去。
目送文吏出门,赵安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自嘲,自己就一自耕农出身,不行一些偏路,仅依靠出身和学识,又岂能在豪族林立的世道,够到一方印玺?所谓正途,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人留下门缝。
赵安转过了身,喝净碗中的热茶,用热茶的清苦定了定心神,包好剩馀的胡饼。整了整身上的官服,走至门口,对门侧的县卒道,「阿禾,随我同去郡府。」
门侧的李禾闻言拱手,「诺」接着问道,「明公,需要备礼吗?」
赵安想了想,摆了摆手,「不必了。」
走出官舍,赵安带着几名县卒,携着装有商市明面帐册和文书的木盒,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阳乐县的街市,抵达了高大威严的郡守府邸。
在府门处通传之后,众人在一名皂隶的引导下,穿过庭院,到达了正堂,只见堂前台阶两侧,两排衣甲鲜明的甲士持长戟而立,台阶前,皂隶停步侧身,「府君有令,请赵县令独上。」
赵安神色平静,也不意外,停下脚步,从身侧的李禾手中接过木盒,稍稍整了整衣冠,对身侧的随从低声嘱咐,「在此等候。」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捧着木盒,独自一人穿过林立的甲士,迈上身前的台阶,向上方敞开的大堂走去。
到达门前,赵安手捧着木匣,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踏入郡府正堂。
堂内空间高阔,地面铺设青灰色砖石,数根漆朱木柱支撑着梁架,柱础是简单的覆盆式石础,因是白日,堂内并未点燃灯火与烛台,阳光从巨大的门扉和高侧的竖棂窗而入,投在青灰色的砖石之上,让整个厅堂既显明亮,又带着一丝肃静。
赵安走在肃静的堂内,耳中只听闻自己的脚步声与铜漏滴水之声,目光则是看向堂内最深处,高出地面的黑漆地台,只见其上端坐着一个壮实的宽袍儒生,身后是一方素屏风,上有山行暗纹,身前的主案上,一方官印静静的搁在上面,绶带垂落。
地台下方,多个案几摆放在两侧,而此刻的东侧案几后,有几名郡府属吏正坐其后。
收回目光,赵安走至身前数丈远的蒲团处,将木匣置于身前地面,依照礼制,从容揖拜。
「下官肥如县赵安,拜见府君。」
地台之上的赵苞面色深沉,皱眉看着下方的年轻县令,心中闪过赵安的过往,熹平二年,带着十馀人在洛阳城外宣陵小黄门处,怀念桓帝,感念当今皇帝,共情阉党,哭诉半月后被徵辟为太子舍人,而后当街捧着鞋履擦拭,献于阉宦张让而被洛阳城内广为人知。宣陵孝子邀名,阉门拭履进阶的幸进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