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守未有问话,赵安便捧着身前的木匣说道,「府君,按郡府往年常例,春季需调度本县商市市租,以应公务,今肥如县去岁市租略有增溢,下官已遵例,将本县市租,并部分增溢,先行解送郡库,匣内是解送文书,帐目清晰,请府君核验。」
上首的赵苞沉着脸,未有应答,只是颔首示意属吏呈上来。
待属吏接过木匣将其置于案上,赵苞手放在木匣之上,语气生硬地开口:「赵县令,本官可并未下令!」
赵安保持着揖礼的姿势,低着头回道,「府君明鉴,此确非府君新令,然乃是遵循郡府历年春季之常规。下官唯恐迟误公务,故依往例先行处置,今府君既至,一切规章自然由府君重新裁定。」
赵苞不置可否,打开木匣,见两个竹简并排而放,便拿起右侧的竹简细细查看。
此时阶下众人俱缄口不言,只有竹简翻看和铜漏滴水之声。
上首的赵苞越看越是皱眉,商市市租三十万钱上下,可见其规模不小,只是不见商市盈馀钱数,「赵县令,此处为何不见市利,莫不是欲诓骗某?」
「禀府君,市利乃官营商市之盈馀,非朝廷正赋。其支用,一则按《兴军法》及旧例,犒劳卢龙塞与护乌桓校尉之边军,以固边防,二则专设流民安置专户,其出入皆有簿册,与县衙公帐分开,专款专用。此两项支出之章程与细目,下官已另册录副,一并呈于匣内,敬请府君核查。」下方的赵安,听闻赵苞的诘问,低着头恭敬回话。
赵苞面色冷漠,拿起匣内左侧竹简,未再追问市利,只是转过话头,「闻赵县令这两年安置流民,县内耕畜极多,莫不是与塞外胡人勾结,贩卖铁器所得?」
赵安神色恭谨,话语利落,「下官不敢,只是商市设立两年,小有规模,下官也是竭力维护商市公平公道,便偶有胡商过来用耕畜换取货物,冀州甄丶张两家商贾也将此处当做中转之所,」话语稍缓,神色愈发恭敬,「县内接纳流民,急需牲畜开荒,下官便牵头,以互耕互助之社,让其各社集资合买耕畜,以利开垦荒田,耕地播种之需。县衙不加一文利润,向往来胡汉商贾统一采买,再平价转予各社,一应帐目,均有记录,此法固有与胡商交易之嫌,然确为安定流民,垦荒活命之唯一急策,下官甘担此嫌,唯求无负朝廷安置流民之旨。」
「哼!巧言令色,曲意逢迎之辈,」赵苞面上不加掩饰的鄙夷。
见赵苞说罢,赵安状似为增加郡县税收,把乌桓校尉夏育提过的话说了出来,「商市人流众多,下官想在商市设些戏肆丶曲坊,也好往来商贾娱乐,也可多收些税,用于郡府和县内用度,不知府君以为如何?」
「砰」,地台上的案几被重重拍击,案上的竹简和印绶纷纷跳起,下首众人也看向赵安,眼神惊讶,府君如此鄙夷其人,还敢提出此议?
「果是靠着吮痈舐痔的本事,窃据官位,败坏朝纲之徒,巧立名目想设淫博之肆,」赵苞脸色泛红,看着下方低头的赵安,高声喝道,「不允!本官秋季例行巡查之时,必会亲赴肥如县和商市详查,若敢有一件不法之处,定按国法,严惩不贷!下去。」说罢,拿起手中的竹简翻看,不再看向下首的赵安。
「诺,下官这就告退。」赵安暗自缓了口气,再度施礼,退出了高阔的正堂。
赵安走过门口甲士林立的台阶,带着在此等候的县卒,缓步走出了郡府大门,望着街市上的人声鼎沸,又回首望了望郡府大门,带着些自嘲,嘴角轻轻上扬,经此一事,想来夏育再找赵苞旁敲侧击博坊丶娼肆之事,只怕也是不欢而散。
——
柳城。
赵安嘱咐众县卒在客舍等候出使乌桓的王粟等人,便换上平日的短褐,带着两名换上麻衣的县卒去往市集。三人穿过柳城主街,到达了东门的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