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闹到这步田地了,还有转圜的馀地麽?您现在说这些,无非是想在街坊面前再立一回道德牌坊罢?未免太可笑。」
「举报我的是您,眼下装作为我好的也是您。」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您真当这满院子的人,眼睛都看不见麽?」
这话一出,刘光福几个立刻对着易中海指指点点,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其馀人虽未开口,但望向易中海的眼神里,鄙夷之色已再明显不过。
易中海气得暗自咬牙,却也不再与郝建国多费口舌,转身便堆起笑脸迎向院门。」刘主任,您可算来了!快请进,郝建国我给您拦在这儿了,您随时可以进屋查验。」
他殷勤说着,却察觉出几分异样——刘主任压根没理会他,原本严肃的脸色在看见郝建国后,竟绽开了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熟络的模样,倒像是见了老相识。
易中海心里猛地一沉,一个不祥的念头骤然浮现。
该不会……出了什麽岔子?
这刘主任的神态,哪里像是来问罪的模样?
「你就是郝建国同志?好,好!没想到这麽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刘主任笑呵呵地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与郝建国握了握。
这意想不到的一幕,让四合院的住户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方才易中海的语气何其斩钉截铁?分明说这位刘主任是为查郝建国投机倒把的证据而来,怎的转眼间竟是这般光景?莫说满院邻里,便是郝建国自己也觉恍惚——他何曾认得这位刘主任?
只见刘主任转身示意,随行人员当即捧出一面锦旗。」郝建国同志,我今日是专程来赠旗表彰的。」
刘主任边说边展开锦旗,八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舍己救人,平民英雄。
英雄?救人?院里众人一时怔住。
这年头,「英雄」
二字何等分量?岂是寻常人能担得起的称号。
四下顿时起了窸窣议论,都在猜测郝建国究竟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傻柱与易中海更是僵在原地,眼前景象与先前设想全然颠倒,教人如坠云雾。
郝建国瞧见锦旗字样,心下忽地明朗。
刘主任已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微颤:「您救的那小姑娘,正是我家闺女。
那日冰湖险境,若不是您奋不顾身……」
话至此处,这位父亲喉头哽咽,再难续言。
竟是这般巧遇。
郝建国亦觉意外,温声道:「刘主任言重了。
我们不是常说,要当对社会有用的人麽?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这话说得恳切,刘主任听得眼眶发热,连声赞叹:「好!好啊!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心怀大义,何愁国家不兴!」
两人言谈愈深,一旁傻柱与易中海却愈觉惶惑。
傻柱性子直,几度欲言又止,终是没寻着机会插话。
刘主任此时转向众人,扬声道:「各位邻里,郝建国同志这般品行,实在难得。
能与他在同院居住,连我都心生羡慕。」
接着便将救人之事细细道来,言辞间满含真情,更添几分感染力。
经他这番叙述,院里人再看郝建国时,目光已然不同。
虽未亲见当时险况,但那份凛然勇气与默然担当,已随话语渗入人心。」咱们院出了真模范。」
「这锦旗,郝建国受之无愧。」
「嘿,方才 的,如今可怎麽 ?」
不少视线悄然转向易中海与傻柱,意味深长。
临别时,刘主任特意嘱托:「郝建国同志今日不必上工,厂里那边我会安排。
晚些还有报社同志来访谈——从今往后,您便是咱们街道的榜样了。」
这话落下,有心人已嗅出别样气息,彼此交换着眼神,院里一片悄然。
连向来精于盘算的阎埠贵,此刻也是双眼放光。
「典型人物?英雄模范?还引来报社采访——啧啧,郝建国这回可真是撞上大运了。
一旦事迹登了报,传扬开来,那影响力可就大了。
厂里少不得要表示表示,提个领导岗位,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想到这里,阎埠贵心底的主意便彻底定了下来。
往后定要多向郝建国示好,自己才能跟着沾光。
院里的其他人虽没阎埠贵那麽多弯弯绕绕,此刻也都心思活络起来,纷纷围到郝建国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不绝。
有人望向郝建国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仰望的姿态——毕竟在这个年代,「英雄」
二字的份量,实在重得很。
「不过——」
就在此时,刘主任忽然再度开口。
话音落下,原本热络的气氛骤然冷却。
众人面面相觑,错愕地看向刘主任,不明白这位领导为何突然转了脸色。
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站在一旁的易中海与傻柱,大家心里才隐约明白过来。
刘主任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易中海,后者吓得连退几步。
那视线锐利得骇人,易中海只觉得像被冷刃刮过,恐惧从心底直窜上来。
「可有些人,竟敢污蔑我们的英雄,污蔑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这种事,绝不能轻饶。」
「易中海,现在该说说你的问题了。」
刘主任嗓音低沉,一字字敲得易中海心跳如擂鼓。
他哆哆嗦嗦地站着,早没了平日里「大院壹大爷」
的持重模样,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响起,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
毕竟方才易中海口口声声咬定郝建国「投机倒把」,如今郝建国成了英雄,往重里说,这便是恶意诋毁。
罪名一旦坐实,往后易中海在这院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你『我』什麽?易中海,你自己昨天是怎麽对我说的,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忘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刘主任毫不客气,抬手一挥。
当即有人拎过来一个布袋子,往易中海脚边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