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炳蹲在楼梯间里,膝盖早就没了知觉。
他把腿慢慢伸直,让血液往下淌,又蜷回去。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灰,他用袖子擦出一小块,把眼睛贴上去。巷子里那盏路灯还没亮,电线杆上贴着好几层小GG,被风吹得翘起一角,露出底下发黄的墙皮。福满楼的招牌亮着,红字,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一小团快要灭掉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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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林先生的声音,很低:「还没出来。」
杨小炳没应。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溥铮进去二十分钟了。
老鲁蹲在餐馆后门,头顶是一个油腻的排风扇,嗡嗡转着,往下滴黑水。他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攥着一把扳手。这把扳手他从鞍钢带出来的,跟了他十几年,握柄磨得鋥亮。陈国栋在巷口那辆破面包车里,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他弟弟陈国栋坐在副驾驶,把枪拆了擦,擦了装,来回三遍。
「来了。」
林先生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杨小炳把眼睛重新贴到玻璃上。巷口拐进来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挂着巴西牌照,在福满楼门口停下来。车门开了,溥铮从后座钻出来。
他老了。杨小炳盯着那张脸。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往下垮,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那双眼睛没变,像枯井,看不见底。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看不清楚图案。两个白人保镖跟在他后头,身材比他高出一大截,墨镜遮住半张脸,手插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
溥铮走进餐馆。保镖跟进去。
杨小炳从楼梯间出来,走到巷口,贴着墙根站着。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让菸灰慢慢往下掉。老鲁从后门绕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扳手。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压低声音:「他一个人?」
「两个保镖。」杨小炳把烟掐灭,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动手的时候,你拖住后头那个。前头那个我来。陈国栋堵司机。」
老鲁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又蹲回去。
一点二十。福满楼的门开了。
溥铮先出来,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们往巷口走,经过那辆破面包车的时候,陈国栋拉开车门,冲出来,一拳砸在左边那个保镖脸上。那保镖挨了一拳,没倒,往后退了一步,手往怀里摸。
杨小炳冲上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掉在地上,蹦了两下,滑到面包车底下。保镖没去捡枪,另一只手挥拳打过来。杨小炳侧身,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抓住那只胳膊,膝盖顶进保镖的小腹。保镖闷哼一声,弯下腰,杨小炳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人软了,往前栽。
老鲁从后头扑上来,抱住右边那个保镖的腰,把他往墙上撞。保镖挣扎着,胳膊肘往后撞,砸在老鲁胸口。老鲁闷哼一声,没松手,把保镖的脑袋往墙上按。一下,两下。保镖的眼镜碎了,血从鼻子里流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他还在挣扎,老鲁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了。
溥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保镖被按在地上,脸色没变。他转身想跑,掀翻旁边一张桌子,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林先生从餐馆里冲出来,伸脚一绊,溥铮摔在地上,金丝眼镜飞出去,镜片碎了,镜框歪了。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杨小炳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胳膊拧到背后,膝盖顶着他后腰。
「王爷,您跑不掉了。」
溥铮侧过脸,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他喘了一口气。
「该传出去的……都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