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何雨柱正陷在深沉的睡眠里。
那声音像一根冰锥,直直地刺进耳膜,把梦撕成碎片。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外头的天还黑着,窗棂上糊的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何念华在里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被子蹬开一角,露出光溜溜的小腿。何雨柱条件反射地把被子按回去,等孩子重新睡稳了,才摸黑找到鞋,披上衣服走到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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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冰凉,贴在耳朵上激得人一哆嗦。
「何处长!打完了!」赵大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股子兴奋过头的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风声大得吓人,呼呼地往话筒里灌,几乎要把他的话撕成碎片。
何雨柱握着话筒,在椅子上坐下,等那头的声音稳一点。
「人呢?」
「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赵大勇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压着笑,「团长,追了八十里!他们丢了一路的东西,坦克丶炮弹丶汽油……堆得到处都是。战士们说,比打胜仗还高兴!」
何雨柱没说话。他听见那头有人在笑,笑声很远,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赵大勇也在笑,笑完了,又说:「何处长,这些东西怎麽处理?光铜就有好几吨,铝也不少。还有一堆装备,有的咱们都没见过。」
何雨柱想了想。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材料运回来。」
「行。」
电话挂了。何雨柱没立刻回屋,就那麽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号角。他把那双手套从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布料已经磨得发软。东边的天际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很淡,像浸了水的宣纸。
半个月后,车队进北京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何雨柱站在研究院门口,看着那些卡车一辆一辆从胡同口拐进来,帆布篷子上蒙着厚厚的灰,轮胎压在路上,扬起一片尘土。杨小炳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腿有点僵,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脸晒得黑红,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但眼睛亮得跟擦了油似的。
「团长,这回东西可多了。」
他领着何雨柱往库房走,步子迈得很大,何雨柱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库房的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机油丶铁锈和木头清漆的味道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那些木箱和铁箱不再只是物件,而是堆叠成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影子投在地上,黑沉沉的。
杨小炳站在何雨柱旁边,脸上的灰和汗糊在一起,被手电光照得一道一道的。他指着靠墙那堆码得最高的箱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得。
「团长,铜,六吨。那辆被炸毁的印度卡车底下,全是这玩意儿,一箱一箱的,搬的时候还烫手。」
他又指向另一边。
「铝,四吨。还有钨丶锡丶镍,都记在单子上了。」
何雨柱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箱铜锭。冰凉的,沉甸甸的,手电光在光滑的表面游走,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装备呢?」
杨小炳转身指着另一堆。
「坦克零件丶汽车发动机丶电台,还有几部雷达。」
何雨柱走到那几部雷达前头。军绿色的外壳,蒙着一层灰,上头印着俄文。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外壳冰凉,指腹擦过的地方露出一道深绿色的漆。
「苏联的?」
杨小炳凑过来,压低声音。
「应该是。跟咱们缴获的那批炮弹一个来路。」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入库。回头慢慢拆。」
杨小炳应了一声,招呼人搬东西。何雨柱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往里搬。老孙从后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
「雷达的事,你查查。看是哪来的。」
老孙把烟吐出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