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雷达是第二天开始拆的。马跃进拿着扳手,蹲在库房里,把那台雷达的外壳一块一块卸下来。螺丝锈了不少,拧起来费劲,他咬着牙拧,拧得满头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
「院长,这玩意儿里头挺复杂。」
何雨柱蹲在旁边,拿着手电往里照。电路板丶电子管丶线圈,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微缩的城市。马跃进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模块,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个好像能拆。」
他换了个姿势,把扳手伸进去,拧了几下,那个模块松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何雨柱拿起来看,是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上头印着俄文,还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编号。
「拆开看看。」
马跃进把铁盒子的盖子撬开,里头是一块插满电子管的电路板。他正看得入神,手里的螺丝刀突然停住了。
「院长,您看这儿。」
他指着电路板的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麽。何雨柱把手电凑过去。在一堆电阻和电容中间,粘着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半透明的塑料外壳,能看见里头绕着一圈圈极细的金属丝。
马跃进咽了口唾沫。
「这是啥?看着不像电路上的东西。」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那年去莫斯科,大使馆的人私下提醒过他,说苏联人对中国来的考察团「很感兴趣」。他见过这种微型线圈的照片,在保密手册上。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小心地用螺丝刀把那东西撬下来,放在掌心。库房里的灯似乎暗了几度,那个小小的塑料块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微光。
「窃听器。」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马跃进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得出奇的库房里炸响。两个人谁都没动,就那样蹲着,盯着何雨柱掌心里那个小小的丶卑鄙的东西。
老孙从门口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
「这是什麽?」
何雨柱把那东西放在桌上。
「窃听器。雷达里拆出来的。」
库房里安静了。马跃进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老孙走过来,拿起那个窃听器,对着灯看了几秒,放下。
「还有多少?」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那几台还没拆的雷达。
「全拆了。一台一台查。」
马跃进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稳住身子。他没说话,走到第二台雷达前头,拿起扳手,继续拆。
六台雷达,拆了三天。第三台里头又找到一个,第五台里头也找到一个。其他三台没有。
何雨柱把那三个窃听器摆在桌上,排成一排。库房的灯很亮,照在那三个半透明的小东西上,里头的金属线圈清晰可见。老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久久不散。
「这事大了。」老孙的声音闷闷的。
何雨柱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窃听器,对着灯看。光线透过塑料,把金属丝的影子投在他掌心,像一个微缩的丶丑陋的蜘蛛网。这东西被装在雷达里,随着印度的部队,离中国的边境线那麽近。
它们在听什麽?听前线的炮声?听指挥部的命令?还是已经听了很久,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把照片拍好,洗清楚。」何雨柱把窃听器放下,「报告写详细点,送上去。」
老孙把烟掐灭,点了点头。
何雨柱站起来,走出库房。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新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他没有回家,在院里站了很久。那双手套还揣在兜里,他摸出来,攥在手心,布料已经被汗浸得微微发潮。
那三个窃听器,此刻应该已经被装进信封,即将被送到该去的地方。但他知道,它们所代表的那个沉默的丶无处不在的威胁,才刚刚开始被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