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颠了一夜。
何雨柱靠在车厢板上,后背被那些木箱子硌得生疼。箱子里装的是新枪,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车厢里挤着十几个战士,有人靠着箱子睡着了,有人睁着眼发呆,有人在擦自己那把旧枪,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空气里有一股味儿,柴油丶汗丶还有别的什麽。
天快亮的时候,车停了。
有人在外头喊:「到了!下车!」
何雨柱跳下车,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是土。他站了几秒,让腿适应一下。远处的山影压下来,黑黢黢的,山脊线上刚泛起一点灰白。
空气里有硝烟味。很淡,但能闻出来。
一个连长跑过来,敬了个礼。
「何处长?我是三连连长,赵大勇。您跟我来。」
何雨柱点点头,跟着他走。战壕挖在半山腰,弯弯曲曲的,两边堆着沙袋。有人蹲在里头,只露个脑袋。看见他过来,都扭头看他。
赵大勇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点。
「何处长,您就在这儿。前头危险,您别去。」
何雨柱没说话,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新枪。
「让战士们过来试试。」
战士们围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没有太阳,天是灰蒙蒙的。那些枪在光线底下泛着暗光,摸着冰凉。一个年轻战士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举起来瞄了瞄。他瞄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老兵忍不住了。
「瞄啥呢?瞄出花来了?」
年轻战士没理他,把枪放下,挠挠头。
「这枪……真能打八百米?」
何雨柱点点头。
「能。」
年轻战士低下头,摸着枪托,声音突然小了。
「我班长说,能打八百米的那叫狙击枪。我们这种小兵,用的都是普通步枪。」
旁边那个老兵嗤了一声。
「你这不废话?人家从朝鲜回来的,什麽枪没用过?」
年轻战士眼睛亮了。
「朝鲜?那您打过美国佬?」
何雨柱看着他,没回答。
年轻战士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又摸着那把枪。摸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就想……啥时候我也能打那麽远就好了。我娘说,当兵就得当个好兵。打不准的兵,算好兵吗?」
旁边那个老兵不笑了。
何雨柱站起来,拿起那把枪,走到战壕边缘。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潮气。他举起枪,瞄准远处。八百米外,有个黑影,是敌人的哨楼。月光下那会儿看不清,现在天亮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要扣扳机,风突然变了方向。他放下枪,等了几秒。
旁边那个年轻战士小声问。
「怎麽了?」
「风向变了。」
何雨柱没回头,继续等着。
过了十几秒,风又变了回来。
他重新举起枪,瞄准,扣扳机。
砰——
枪声在早上炸开,很响。远处那个黑影晃了一下,倒了。
战壕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年轻战士眼睛瞪得老大。
「真……真能打八百米?」
何雨柱把枪递给他。
「风向很重要。记住刚才我等的那个时间。」
年轻战士接过枪,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
「风向……风向……」
那天夜里,何雨柱没睡。
他蹲在战壕里,听那些战士说话。有的在聊家里的事,有的在聊明天的仗,有的在聊这把新枪。年轻战士抱着那把枪,一直没松手,睡着了还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