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麽静,也是这麽冷。趴在雪地里等冲锋号的时候,他问旁边的老李:「你说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老李没回答,只是把冻硬了的馒头塞给他。
现在他躺在地窝子里,身上盖着棉被,旁边放着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缸热水。
但那些人还在风沙里蹲着,用手压着图纸,一道题算半年。
他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顶棚。
很久没动。
第二天晚上,帐篷外传来争吵声。
何雨柱出去看。两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手电照着图纸,脸涨得通红。一个说公式错了,一个说没错,谁也说服不了谁。
钱老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图纸看了几分钟。
「都对。」他说,「但两个公式合在一起,才有用。」
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不吵了。
钱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何雨柱苦笑。
「天天这样。争不完的题,算不完的数据。」
何雨柱看着那两个年轻人。他们已经低下头,继续用手电照着图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钱老,你们这儿,比打仗还累。」
钱老摇摇头。
「打仗是打完了就完了。这个,打不完。」
何雨柱在基地待了一周。
走的那天,风比来时还大。钱老送他到帐篷外头,握着他的手,没松。
「小何,你们搞的计算机,帮了大忙了。」
何雨柱看着那张脸。被风沙吹得粗糙,颧骨凸出来,眼睛却亮得很。
「钱老,您保重。」
钱老点点头。
「你也是。回去路上小心。」
何雨柱上了车。周技术员把车门关上。
车开动了,从帐篷前头驶过,往戈壁深处开。
他从车窗回头看。
钱老还站在那儿,风把棉袄吹得鼓起来。旁边站着几个人,也都朝这边看。有个戴眼镜的,手里还拿着那沓纸。
车越开越远。那些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消失在风沙里。
何雨柱靠着车窗,没动。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1964年。
钱老他们,要在1964年之前,把东西搞出来。
还剩五年。
回北京的火车上,他一个人坐着。
窗外还是戈壁,沙丘丶骆驼刺丶灰蒙蒙的天,一样一样往后倒。他盯着那些沙子,脑子里转着钱老那句话:「能再快一点,就好。」
快一点。
他想起研究院里那些人。林建国丶马跃进丶孙小梅,他们也在拼。坦克丶晶片丶火箭,一茬一茬的活儿,从来没停过。
他把那双手套摘下来,看了看。秦怀如织的那双,旧了,边角磨出毛边,但还能戴。
他重新戴上。
窗外,一片云遮住太阳,戈壁暗下来,又亮起来。
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