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抛出了自己与李宗翰谈判时用过的核心手腕:
「欲治豪强,不可强夺其产,亦不可空言感化。
当以国家之大势,行招安入股之法。」
「朝廷可释商道之利,许豪强以资金入局,结为利益之盟。
再赐其名誉之衔,使其由草莽之豪,变为乡贤之首。」
「如此,豪强为保其利,全其名,必自发维护朝廷政令。
此乃以利驱人,以名收心,化敌为国之藩篱也!」
……
而在王德发的号舍里。
这胖子正一手拿着苏时秘制的薄荷膏在太阳穴上猛搓,一手抓着笔杆子,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宗族强横?明刑典还是重教化?」
王德发想起了自己在城西茶棚里,是怎麽把那群准备去拼命的村民给忽悠瘸的。
「其实老百姓最怕啥?
最怕自己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那些族长丶豪强为什麽能煽动大家造反?
因为他们抢先一步,告诉大家官府要来抢咱们的粮食了!」
王德发猛地一拍大腿,他想起了陈文曾经在课堂上讲过在街头砍价的事儿。
「先生说过,这叫锚定效应!
就像一根普通的萝卜,只要我说是御膳房的萝卜,那身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锚定效应不仅能用在砍价上,还能用在治国上。」
「谁先在老百姓心里下了一个锚,老百姓就信谁的!
就像之前白龙渠事件,我在茶馆先给百姓们讲了这水利商会的好处,这样之后官府推行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因为百姓已经信了!」
「朝廷为什麽总是被动?
因为朝廷发个圣旨,得经过省丶府丶县丶乡,层层往下传。
等传到老百姓耳朵里,早被那些族长给歪曲成不知道什麽样了!」
王德发豁然开朗。
「所以,要对付宗族强横,既不用派兵打,也不用派酸秀才去讲大道理。
得派说书的去!」
王德发拿起笔,虽然文采不是顶级,但这篇策论的实操性,绝对是整个考场上最炸裂的。
「治乱民之法,首在攻心。
攻心之要,贵在先声夺人。」
他直接把先生讲过的那套公关思维写了上去。
「每逢大灾或颁新政,朝廷不可坐等公文下达。
当简拔口齿伶俐之干吏,深入田间茶肆广而告之!」
「先入为主,使百姓心中有锚,知朝廷乃为其谋利而非夺利。
若百姓皆知真相,则豪强之谣言自破,煽动之辞无处着力。」
最后,他还不忘加上自己在黑市里学到的那套挑拨离间的毒计。
「再辅以重赏首告之法,使宗族内部互相监督。
不费一兵一卒,而强横之患冰消瓦解矣!」
「搞定!」
王德发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扔,看着纸上那洋洋洒洒的文字,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当朝宰相。
什麽宗族强横,什麽政令不通,在胖爷我这几招面前,那都不是事儿!
「胖爷我现在也是有大格局的人了。」
王德发学着顾辞平时那种风流倜傥的样子,想要站起身来,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吟诵两句。
「起!」
他两条发麻的短腿猛地一用力,巨大的身躯向上拔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哎哟我的亲娘咧!」
王德发只觉得眼冒金星,一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号舍低矮的顶板上,震得上面的陈年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糊了他一脸。
他双手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开口痛骂这破号舍修得不讲武德。
巡场路过的考官又看到这个胖子,感叹道。
「越来越严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