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从厂部出来,直接走到金工车间。他站在车间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集合。」
里头的人愣了一愣,稀稀拉拉往门口走。整个工人的二百多职工只来了一百多一点,有的手里还拿着烟,有的边走边系裤腰带。
苏成等人都站定了,开口说:「刚才贴的纸,大家都看见了。从今天起,厂里就按这个办。有今天没来的,大家回去说一声,旷工三天,我们会将名单上报工业局……!」
一个老工人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苏厂长,咱厂几十年了,没这个规矩。你们年轻人刚来,不懂厂里的情况。」
苏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旁边汪宇走上前,声音不高,但硬:「老张师傅,您是四级工,技术好,我们都敬重您。可技术好,也得按时上班。您昨儿下午就没来,车间里那台车床停了一下午。」
老张师傅脸一红,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旁边又有人嘟囔:「扣工分?工资本来就少,再扣喝西北风去?没事做,来干啥?」
刘健从后头走上来,把手里的本子扬了扬:「上个月,咱们厂出勤率不到四成。可工资一分没少发。这些钱哪来的?是县里拨的,是别厂挣的,不是咱们自己挣的。这麽下去,厂早晚得垮。」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成扫了一圈,又说:「规矩立了,不是难为谁。是让厂里有个样子。
按时上下班,把机器开起来,把活儿干出来,厂里干部会派去各公社,大队拉业务……,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大家拿着也踏实。」
他顿了顿:「今天第一天,迟到的,没来的,我不扣。明天开始,按规矩办。有不服闹事的,厂保卫部门有权抓捕……!」
人群慢慢散了。几个老工人边走边嘀咕,但声音小多了。
头三天,没人当回事。老工人照旧蹲墙根,年轻工人照旧踩着点进门。
苏成没吭声,让马主任拿着本子,在门口一个一个记。
第四天开全体会,苏成把本子翻开,念名字:张德厚,迟到四次;李满仓,迟到三次;王来顺,旷工一天半。念完了,他说:「按规矩办,该扣的扣。这个月发工资,大夥自己算。
另外还有五人一直没来上工,厂里可是送达了通知,再不来上班,可不只是扣工资这麽简单了……」
厂里动真格的,职工们也不敢再犯,接下来几天,厂里变了样。
当然也抓了几个典型处罚,最让职工们震惊的是,工厂领导班子,以书面形式,向工业局上报了,五个一直没来上班的职工。
工业局的处理批覆下来,开除这五个屡教不改的旷工职工。
这事让职工们惊骇,他们以为进了工厂,就等于端上「铁饭碗」,工厂以前从没开除过工人,最多也就是批评,记过,降级等处分。哪想这次竟真的开除了几个职工。
那几个开除出厂的职工,也来厂闹过,甚至闹到了县委,可惜没用,还被公安抓进去关了几天。
苏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上的资料,里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帐,是工时丶产量丶废品率。
这是他当厂长第二十三天,厂里总算有了点热闹模样。但生产还是上不去,他就看出农机厂的病根不在设备,不在技术,而在人没定岗丶心没定弦。
然后他带着厂里的几个干部丶还有新分来的技术员,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走。
机修车间里,几个钳工围着零件抽菸,金工车间的车床空转着,人却不知去向;
锻工炉火旺着,师傅蹲在墙角歇凉,装配车间更是乱成一锅粥,零件堆得到处都是,谁顺手谁干,干多干少一个样。
「再这麽下去,农机厂非散架不可。」苏成站在车间中央,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从今天起,全厂定岗丶定人丶定责,谁的岗位谁守,谁的活儿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