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日头斜斜挂在县委办公楼的檐角,晒得砖墙面发烫,砖墙上刷着的标语白得晃眼。
田润叶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素色的确良衬衫,料子挺括,衬得身姿笔直,被风吹得轻轻贴住脊背。脑后马尾扎得紧实,随着脚步微微晃,帆布包挎在左肩上,边角磨得发毛,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抬眼望了望塬上的天光,抬手捋了捋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步子迈得稳,自信大方,眉眼间的温婉里裹着一股子练出来的利落。
进出办公楼的干部干事都忍不住侧目看她。这姑娘来县委送材料有段时日,起初还有人欺着面生,想调侃几句。
可瞧着她通身的气度,每次来都手捧文件,说话条理清,办事不拖沓,递上去的报表数字核得一丝不差,怕不是一般人,再遇上,远远就笑着招呼一声「润叶同志」。
她沿着街道往工业局走,脚下尘土被踩得轻轻扬,却半点不慌。
来工业局实习快一个月,日子就像拧紧的发条,往日在学校悠闲的学习生活,似乎早已远离。
刚开始,看着姐夫王满银甩过来的一摞摞报表丶文件,她手忙脚乱,夜里做梦都是数字和报表。
可姐夫半点没客气,用他的话说:「来了就是学真本事的,别想混日子。要学的多着呢!」
随着王满银丢给她的事越来越多,从核对各厂报上来的生产汇表丶原料消耗,到工厂的设备维修申请报批,从写工业局的生产调度会纪要,到学着写情况简报丶整理会议纪要,再到跑科室丶部门递送材料丶沟通协调。
这些工作,有王满银做为科长得亲自处理,有做为任务,下发到相关科室,甚至有些根本不是她一个实习生能接触的。
但都被姐夫以各种理由,只告诉她大致处理流程,就都堆到她身上。也让她飞快成长起来。
因为桩桩件件,都是县级工业管理的实操硬活,没有半分虚浮。
起初她腿都跑细了,嘴皮子磨破,见人说话心里还打鼓。可渐渐地,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丶繁琐的行政流程,一样样在她手里清晰起来。
如今更是独自来县委来汇报,对接各部门办手续,游刃有馀得像干了好几年。
就像今天,本是王满银该来县委汇报的工矿企业调研材料,他却直接塞给她,只说「武副主任是熟人,你去,说不清楚的地方打电话回来」。
武惠良和她本就熟络,头两次见她来,还笑着调侃「你姐夫,倒会偷懒,把你当苦力使」,转头却对着她递上的材料点头,说「润叶同志越干越像样,比某些老乾事还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