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天机门。
后山竹林。
竹子长了几百年,粗如海碗,节节青翠,风穿过竹林时带起一阵沙沙碎响。
林间小径铺着未经雕琢的青石板,石缝里长满细密的苔藓,几只白鹤在溪涧边单腿立着打盹。
溪水从山顶淌下来,撞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溅起的碎沫子在日光里折出细碎的虹光。
竹林深处有一座八角竹亭,亭中铺着一张草编的蒲团。
白袍少年盘膝坐在蒲团上,膝头横着一张焦尾古琴。
他大约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间有一点天生的朱砂痣。
指尖拨过琴弦,琴音从竹亭里漫出去,混在竹风和溪声里,整座后山的飞鸟走兽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弹到第七段时,琴弦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
尾音还没落下,最细的那根弦便从中崩断,断弦弹在他食指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袍少年低头看着那根断弦,血珠从指腹上慢慢渗出来,然后抬起头,望向竹林上方那一小片被竹叶筛碎的天空。
他的瞳孔里开始闪过无数幻影。
燃烧的白莲山,陷落在火海中的南疆密林。
一面玄黑色的旗帜插在堆积如山的尸骨上,旗上绣着「镇武」二字。
幻影在他眼珠深处飞速轮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两个侍女端着茶歇沿着青石小径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青衣,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后面的那个穿白衣,捧着一只紫砂茶壶。
两人转过溪涧边的巨石,青衣侍女抬头往竹亭里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桂花糕从盒盖里滚出来,碎屑溅了一地。
白袍少年直挺挺地僵在蒲团上,仰面朝天,双眼失神。
两道暗红色的血泪从他眼眶里缓缓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青衣侍女飞扑过去,双手快如幻影,在他胸前几处关键穴位上连连点下。
指尖落处,封闭的经络被逐一冲开。
白衣侍女绕到他身后,单掌贴上他的后背,一股饱含生机的气血之力涌进他的经脉。
少年浑身一震,吐出一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