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手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侧头似乎要招呼后面的人。
就在他开口前,受伤的安达卢西亚马忽然打了个响鼻。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林子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
火枪手脸色骤变,枪口猛地抬起。
赵海手掌一挥。
曹七几乎同时从倒木后跃出。
轰!
火铳在二十步内炸响,白烟猛地喷开,最前面的西班牙火枪手胸口中弹,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火绳枪脱手飞出,撞在树根上。
林中鸟雀惊飞。
剩下三名巡逻兵被这一下打懵了。拿短矛的教民辅兵怪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背火枪的那人手忙脚乱去扯枪带,火绳却挂在衣扣上怎么也拽不下来;最后那个腰挂短剑的西班牙兵反应最快,拔剑的同时朝身后大喊。
「敌袭!大明人——」
喊声还没落,赵海已经从树后冲出。
他没有直扑喊叫的西班牙兵,而是横向一滚,避开对方可能举起的火枪方向,同时抬手打出手势。
两名夜不收从左右包上去,一人举弩,一人贴地疾奔。
土着向导阿卡则伏在倒木后,黑色眼珠盯住那个正在装填的教民辅兵。他的木弓拉开,箭头在雾里几乎看不清。
嗖的一声。
箭从侧面扎进教民辅兵颈侧。
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火枪还没抬起来,人已经栽进湿叶里。
曹七把打空的火铳往身后一甩,拔出砍刀就要追那两个逃兵。
「站住!」赵海厉声喝道。
曹七脚步一顿,满脸不甘。
剩下两名巡逻兵见同伴接连倒下,根本没有再战的心思,转身朝岔路深处跑。那名西班牙兵一边跑一边回头,短剑都差点掉了。拿短矛的教民辅兵更是连矛都扔了,只顾着钻进雾里。
曹七咬牙道:「就两条狗,追上去一刀一个!」
赵海已经举起弩,对准逃兵背影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射。
「不能追。」赵海道,「他们往哪条路跑,咱们不知道。追出去一百步,撞上第二队巡哨,马和信都要丢。」
曹七气得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几滴冷水。
「那就让他们回去报信?」
「让他们报。」赵海收弩,「他们会告诉阿隆索,大明人已经绕到北坡林子里。阿隆索越听不准我们在哪儿,越不敢把人撒出来。」
曹七胸口起伏,火气还没散,但这句话他听进去了。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去搜地上的尸体。
中弹的火枪手还没死透,胸口血沫一股股冒,眼睛盯着曹七,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曹七蹲下,夺过他的火绳枪和弹药袋,顺手用刀背压住他的喉咙。
赵海看了他一眼。
曹七手腕一翻,一刀结束了对方挣扎。
阿卡射中的教民辅兵已经断气,箭还插在颈侧。阿卡走过去,先把箭拔出来,在尸体衣服上擦乾血,再摸走对方腰间的小刀和一串木珠。他想把木珠收入怀里,翻译兵刚要提醒,赵海先开口。
「珠子可以给他,火枪弹药入册。」
翻译兵把话转给阿卡,阿卡看了赵海一眼,点点头,把小刀和火枪交出,只留下那串木珠。
另一名夜不收从中弹火枪手怀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粗糙的十字和几个西班牙字母。
「头儿,巡逻牌。」夜不收递过来。
翻译兵看了看,道:「临时巡逻牌,南门外搜索用的。」
赵海接过木牌,眼神沉了沉。
这说明港镇已经把人撒到北坡和密林边缘,只是撒得乱,兵也虚。昨夜断信之后,阿隆索没有完全缩回去,他还在试着摸大明的踪迹。
赵海立刻做了决定。
「东西收乾净,尸体拖到灌木后,不摆样子了。」他说,「我们暴露的位置不能让他们看得太清楚。」
曹七捡起那支被火铳打落的西班牙火绳枪,皱眉道:「那两个跑的会不会带人回来?」
「会。」赵海把巡逻牌塞进公袋,「所以现在走。」
受伤马又被牵出灌木,阿卡低声安抚,队伍重新整好。赵海把两名夜不收派到右前方,改走湿地边缘的小路,不再沿原定兽道直回。
曹七最后看了一眼逃兵消失的方向,脸色仍旧不痛快。
赵海从他身边经过,低声道:「你刚才那一铳,够近,够狠。回去何大人会记。」
曹七怔了一下,嘴角这才重新咧开。
「那你早说啊。」他把砍刀往肩上一扛,「走,回去让何大人写大点,别又记得跟蚂蚁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