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咬着牙,撑着那把生锈的消防斧站起身。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刚才的坠落虽然有「锚点」权限做了缓冲,但强行改写物理法则的反噬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疲劳的颤抖,而是神经信号在传递过程中出现了丢包——他的身体在这片废土中,也开始像那些乱码种一样,被底层逻辑的不稳定所侵蚀。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收缩和放松,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针在他体内到处乱刺。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机械碰撞,而是带着一种金属回响的丶经过无数次空枪击发后磨合出的完美音色——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射击的枪,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别动。」
冰冷而沙哑的女声从陈默背后响起,透着一股如同荒野孤狼般的狠戾。那声音不高,没有威胁性的上扬,甚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丶漫不经心的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粒被精确推入枪膛的子弹,带着必然命中丶必然贯穿丶必然致命的重量。
陈默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法医那敏锐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杀气。那不是针对某一个特定目标的杀气,而是一种弥漫在说话者周围丶像体温一样自然而然的丶对一切活物都保持着的丶随时可以激活的敌意。就像你靠近一匹狼,它不会立刻扑上来咬你,但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它的每一颗牙齿都已经选好了咬入的角度。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破烂防化服丶手持拼装枪械的身影从掩体后的断壁残垣中钻了出来。他们的防化服已经不是用来防辐射的——那上面的铅衬早被拆去,换成了塞满废布的夹层,用来抵御弹片和刀刺。面罩上布满裂纹,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张张破碎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丶苍白而绝望的脸。他们动作极其迅捷且老练,迅速形成了一个战术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的周身要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这种稳定性来自于长期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来自于无数次扣下扳机将同类射杀的经验。
这些人身上散发着一种陈默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是那种在死人堆里爬滚了太久丶对生命彻底麻木的血腥气。不浓烈,却很重,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附着在皮肤上,渗进衣服的纤维里,永远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