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高空坠落物?看起来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上等人』。」
一名拾荒者嘿嘿冷笑着,他那只裸露在外的机械手臂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眼神在陈曦洁白的长裙上贪婪地打转。那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沿着裙摆的褶皱缓慢地向上舔舐。他的机械手臂是老旧的军用型号,关节处的液压油早已渗漏大半,每一次屈伸都会在地面上留下几滴乌黑粘稠的油渍。
陈默缓缓转过身,消防斧横在胸前,异色瞳中闪烁着死寂的光。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喽罗,最终定格在正前方那个领头的女人身上。那个被称作「红狼」的女人,即使在废土拾荒者中也显得格外扎眼。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由无数防弹甲片拼接而成的深灰色长风衣,每一片甲片上都残留着子弹撞击后的凹痕,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战绩簿。那些甲片来自不同的年代丶不同的军队丶不同的战场,被她用钢丝和铆钉粗暴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件既丑陋又威慑力十足的铠甲。风衣下摆被磨损得参差不齐,行走时会像鸟的尾羽一样分开,露出下面那条同样是军绿色的战斗裤和一双沾满泥浆的战术靴。腰间挂着几颗自制的震荡手雷,那是她用废弃的能量核心和信号弹外壳自己组装的,爆炸威力不稳定,但足够在近距离内将一切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半边脸被极其严重的辐射烧伤所覆盖,暗红色的伤疤犹如扭曲的蜈蚣,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那伤疤不是光滑的增生,而是凹凸不平的丶像是一片被烧融后又凝固的蜡。皮肤在愈合过程中形成了一张紧绷的膜,将她右眼的眼角拉成了一个诡异的上翘弧度,让她即使不作任何表情,也像是在冷笑。烧伤的边缘与完好的皮肤交界处,没有渐变的过渡,而是一条锋利的丶毫无妥协余地的界线——那是一次性的丶瞬间的丶足以致命的辐射暴露留下的烙印,逃过死亡后,便永远带着它的痕迹。
但她的左半边脸,依然保留着曾经的轮廓。那是一张英气十足丶即便在废土中也掩盖不住傲骨的脸。颧骨高而不突,下颌线条乾净利落,鼻梁挺直,即使被灰烬和油污覆盖,依然能看出那种与生俱来的丶不属于底层的气质。左眼是深棕色的,瞳孔深邃,像一潭被冻结的深水,偶尔有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林清歌。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握着斧柄的手微微一颤。那颤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丶混合了震惊丶怀念丶痛惜和某种隐秘的愤怒的情感,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胸腔中炸开,震得他连呼吸都堵在喉咙口。在主世界里,她是那个宁愿折断脊梁也要坚守正义的刑警大队长,是那个在极乐宴上被变成猪的权贵踩在脚下时依然没有闭眼的战士。但现在——在这一卷被废弃的「草稿箱」里,她没有警徽,没有誓言,只有那双透着病态冷酷丶犹如毒蛇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火,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背叛和出卖后,把所有信任都烧成灰烬丶只剩下对自己和对子弹的绝对依赖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