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坛之上,天风浩荡,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冕旒急摇。放眼望去,龙城匍匐于南,草原蔓延于北,斡难河如银带蜿蜒,天地苍茫,尽收眼底。
一股「天地为炉,造化为工」的磅礴气概,与「舍我其谁」的决绝意志,在李恪胸中激荡!
辰时三刻,吉时到!
「燔柴——!迎神——!」袁天罡在坛下嘶声高唱。
早已准备好的丶堆积如山的丶最上等的紫檀香木被点燃,投入巨大的青铜燎炉之中!刹那间,烈焰冲天而起,浓烟笔直上升,带着奇异的香气,直上云霄!
与此同时,坛下四周,一百零八面牛皮巨鼓被同时擂响!七十二支青铜号角被同时吹响!声震寰宇,气动山河!
「奠玉帛——!」
李恪走到祭台前,亲手将苍璧与束帛,恭敬地置于祭台之上。
「进俎——!」
宰杀洗净丶烹煮至半熟的太牢被抬上祭台。
「初献——!亚献——!终献——!」
李恪三次持爵,将玄酒与郁鬯缓缓洒于祭台前,每一次动作都沉稳庄重,合乎古礼。
最终,他退后三步,整肃衣冠,面向正南,从崔浩手中,接过了那份以特制明黄绢帛书写丶盖有「燕王之玺」的祭天文告。
坛下,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丶火焰噼啪声丶以及自己沉稳的心跳。
李恪展开绢帛,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力透纸背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期望的文字。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高天流云,气沉丹田,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仿佛能穿透云霄丶直达九天的力量与威严,清晰地在高坛上响起,并通过预先布置的传声装置与下方静默的人群,向着更广阔的原野扩散开去:
「维甲子年,癸巳月,丙午日,嗣天子臣恪,敢昭告于昊天上帝丶后土皇祇,并大隋文皇帝丶弘农杨氏列祖列宗曰:」
「伪唐失德,戕害兄弟,猜忌功臣,闭塞贤路,以至天怒人怨,边患频仍,生灵涂炭,华夏正统,几至倾覆!」
「臣恪,本弘农杨氏之后,大隋文皇帝苗裔。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荷天之衢,恭行天罚!于北疆龙兴之地,涤荡妖氛,重整山河,安辑华夷,」
他略一停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决绝:
「今谨以玄圭苍璧,清酒明粢,燔柴升烟,告于皇天上帝:」
「臣恪,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复弘农杨氏之姓,承大隋之统,国号——大业!建元——开皇!」
「自今日始,涤除伪唐秽政,与天下更始!定都龙城,统御北疆,重光华夏,再开太平!」
「惟祈昊天上帝丶后土皇祇丶列祖列宗,歆兹禋祀,永绥兆民!伏惟尚飨!」
祭文诵毕,李恪——如今已是大业皇帝杨恪——将祭文郑重投入熊熊燃烧的燎炉之中。
绢帛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烟,混入原先的燔柴浓烟,直冲天际,仿佛将新皇的誓言与决心,真正上达于天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业万岁——!!!」
「开皇万岁——!!!」
坛下,以马周丶崔浩丶赵云为首,文武百官丶三军将士丶观礼万民,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丶声嘶力竭的狂热欢呼与跪拜!声浪滚滚,如同海啸,席卷四野,震得圜丘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杨恪独立高坛,冕旒之下,目光如电,扫过脚下匍匐的臣民,扫过苍茫的北疆大地,最终投向南方那无尽的天际。
祭天已成,帝位已正,国号已立。
从此刻起,他是杨恪,是大业皇帝,年号开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