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分心。」
秦衍知的声音很轻,却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将十五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赶忙回神,凝神听讲。结果这一听,竟还渐渐入了迷——
她的讲解,竟比上书房那些老夫子还要入木三分,那些从前读来艰涩的笔意,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韵致,经她一一点拨,竟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十五的旖旎心思慢慢收敛,只觉手中这支笔,仿佛有了生命,在她温热的掌心里,一笔一划,皆有了灵性。
烛光摇曳。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五终于写出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开头。
他端详着纸上的字迹,忍不住回头,眉飞色舞道:「瞧瞧这俩字,如何?爷还是很有悟性的,对不对?」
无人应答。
他愣住,扭头一看。
秦衍知不知什麽时候已经上床睡着了。
她侧卧着,乌发散落枕上,呼吸绵长安稳。
十五这才惊觉夜已深沉。
太晚了?
那岂不是……
要同床共枕了?
他的脸腾地就红了。
明明脑子里一团浆糊,手脚却不受控制,僵硬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床榻挪去。
「十五爷。」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颂芝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挡在他面前,恭恭敬敬道:「您的床榻已经铺好了,在那边。夜已深了,您早些就寝吧。」
十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外间,有一方软榻,铺着他的枕头,被褥。
他愣了愣,登时羞恼起来:「你敢让爷睡那里?」
颂芝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却透着股倔强:「嬷嬷吩咐过的,我家小姐年纪尚小,癸水未至……还不能圆房的。」
十五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结结巴巴,却还强撑着一副凶狠模样:「谁丶谁想圆房了!」
为表清白,他一把推开颂芝,不顾她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在秦衍知外侧躺下,飞快地扯过另一条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秦衍知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眼,便看见身边多了一个蒙头蒙脑的蚕蛹。
十五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丶我们是夫妻!就算不圆房,也该睡在一起!你们把爷赶到外间算怎麽回事?这事要被十六和哥哥们知道了,不得笑话死爷?想也不要想,爷就睡这!」
说完,他把自己裹得更紧,一副打死也不下床的赖皮模样。
颂芝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还想再说什麽。
秦衍知望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忽然失笑。
「算了,」她轻声对颂芝道:「由他吧。」
「小姐,嬷嬷吩咐过的……」颂芝急了。
岁数太小同房,伤的是小姐的身子啊!
秦衍知微微摇头:「我心里有数。」
上辈子活到那般年纪,她还能不知道轻重,让一个毛头小子占了便宜去?
「去吧。」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不论年纪大小。既然选中了他,也没必要处处拧着来。
她可以把这桩婚姻当作手段,当作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