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两个陪嫁丫鬟正在铺床,动作轻柔,悄无声息。
胤禑站在外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秦衍知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寻常:「你也累了?不如先睡?」
「不不不!」胤禑连连摆手:「我丶我不困!」
秦衍知便点了点头:「那也来写一篇大字?刚用完膳,不宜马上歇息。」
胤禑忙不迭地点头,同手同脚地走到书案对面。
颂芝乖觉地为他摆好另一副纸笔。
胤禑在书案前坐下,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好闻得紧,与他额娘宫里的薰香有些相似,却又比额娘用的清淡许多,倒像是……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
秦衍知正低头研墨,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写字,最忌讳分神。」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算大声,却把胤禑吓了一跳。
他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却不知该说什麽。
秦衍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写,片刻后,她搁下笔,一副字已然写完。
她抬眸看向他:「该你了。」
胤禑这才回过神来,好奇地凑过去看她的字。
这一看,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那一行字,笔走龙蛇,狂放不羁,仿佛要冲破纸张,直上云霄。
那诗句的意境更是豪迈,面对狂风也巍然不惧,还叫风不要停,送她青云直上!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好字啊!诗词的意境也好。」
他看看字,又看看秦衍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好奇。
她有着一张绝对明媚张扬的脸,可平日里,却总是沉静优雅丶寡言少语。
偶尔开口,却是一语惊人。
她的字迹,也和她这个人一样矛盾。
别人练字,都是为了平心静气,她倒好,要练最豪放的草书,写最能激起人心底豪情的诗。
她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你也写一首来看看。」秦衍知说着,将位置让了出来。
胤禑愣了愣,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尽可能拿出上学以来最完美的状态,学着她的样子,蘸墨,落笔。
他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才写了四句,他的手便停住了。
那字,越写越僵,越写越硬。
他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旁边秦衍知的字。
两张纸摆在一起,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胤禑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只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王羲之的兰亭序,意在笔先。」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越是刻板地临摹,越容易落下乘。你要细细去品味他写下这些字时的心境,方能领会更深。」
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带着他,重新蘸墨。
「永和九年……」
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解释着,又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岁在癸丑……」
她的手很软,也很暖。
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周,那清雅的香气,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
胤禑忽然觉得,今晚喝的酒后劲十足,自己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