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俸禄是少,可我在平壤丶开京还有三处绸缎庄丶两间酒坊,单是去年分红就压过一千两!」
「抱歉,那些产业您没在本行备案,我们无从核实,只能照章办事。」
朴理想攥紧袖口,声音低了下去:「真就……再没别的路子了?」
主管指尖轻叩案面,略一沉吟:「倒也不是绝路——敢问朴大人,此番入京,可是奉了贵国王命,全权执掌邦交事宜?」
「那是自然!」
「好!」主管眼睛一亮,「您若以高丽国名义借贷,而非个人出面,额度可就另当别论了。」
「快说快说!」朴理想身子往前一倾,眼都亮了。
「十万两。」
话音未落,朴理想倒抽一口凉气,喉结上下一滚:「那就先支五万两!」
他盘算得清楚:多备些银钱,万一相中的宝贝坐地起价,也不至于当场丢脸。
「成,随我来办手续!」
填表丶核籍丶画押丶验印……一通折腾下来,日头已偏西,朴理想才攥着一张崭新的十万两银票,步履匆匆出了银行大门。
他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直奔古玩街,专挑那件早盯准的宋窑青瓷瓶而去。
暮色初染时,他抱着锦匣,满脸喜色踏进驿馆。隔壁屋的几位使臣见状围上来,瞪圆了眼:「这羊脂玉雕龙纹樽,少说三万两!你哪来的银子?」
「找皇家银行借的呗!」朴理想笑着晃了晃银票一角。
这话像颗火种,当晚驿馆里人影攒动——朝鲜丶琉球丶安南的使团纷纷起身,赶往大周皇家银行,以本国名义签下契书,少则三万,多则五万,银票到手便直扑古玩街,把各自惦记已久的宝物抢购一空,回馆时人人眉飞色舞。
同一时刻,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却蹙着眉立在廊下。他熟稔大周礼法,清楚此时该呈上一份体面贺仪。可欧洲规矩不同:大使馈赠,重在得体,忌奢靡铺张;既要显法兰西风骨,又不能失外交分寸。
新设的大使馆家底薄,仓促之间拿不出压箱底的好物;而法兰西远隔万里,信使往返少说半年,断不能等皇廷批覆再行事。
思来想去,他带上随员,踱进古玩街碰碰运气。
谁知刚转过两个铺面,就见高丽丶琉球的使臣们捧着青瓷丶玉山子丶剔红漆盒鱼贯而出,每件都标着万两以上的价签。皮埃尔顿住脚步,扭头问随员:「他们这是……疯魔了?」
在他眼里,礼不在贵,而在诚。纵然号称「大周通」,他也实在参不透这群人怎么突然都成了挥金如土的豪客。
随员摊摊手,摇头苦笑:「谁知道呢。」
皮埃尔摆摆手,不再追问。
这古玩街虽名古玩,其实也杂陈些西洋物件——玻璃镜丶珐琅怀表丶铜制星盘之类,虽不值什么大钱,胜在精巧别致,倒成了京城勋贵府邸争抢的新鲜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