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把从前懒散自在的日子忘了个乾净。
大臣们不是敷衍就是唱反调,指望不上;勋贵们倒是忠心,可个个粗豪惯了,让他们冲锋陷阵没问题,可要伏案画图丶算工料丶盯进度?怕是一个比一个坐不住。真交到他们手上,沈凡反倒怕把事情弄砸了。
宫里那帮太监,识字的连一成都不到,更是指望不上。
冷不丁地,沈凡想起泰安二年恩科的三位新科进士:周畅丶李泰丶朱阳。
记得没错的话,眼下正分别在扬州丶江宁丶杭州当知府。
两年多过去,政绩稳扎稳打,也该动一动了。
次日早膳时,沈凡唤来小福子,问清三人近况后,没再多言,直接命他拟旨,火速召三人进京。
原想把他们安插进六部,转念一想,资历尚浅,骤然委以要职,只怕同僚侧目丶暗中排挤;再者,若真进了六部,自己手底下那些活计,他们哪还有余力分担?
于是另设一个新衙门,名曰「机要处」,由周畅丶李泰丶朱阳三人专任沈凡的机要秘书。
官衔也不拔高,就按现任品级,每人只加半级,权当过渡。
沈凡对三人寄予厚望,可他们能不能干好这份差事,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都是孔孟书堆里长大的,对西洋事务究竟是真心接纳,还是嘴上应付丶心里抵触?这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日子在奔忙中悄然滑入寒冬。
朝务渐稀,沈凡肩头总算轻了几分,也有了喘息的空档。
闲暇难得,正好腾出时间多往后宫走动走动——陪陪嫔妃,说说话,也为皇家血脉绵延,实实在在尽一份力。
这天忙到日头偏西,沈凡伸了个懒腰,踱步去了长春宫,一进门就瞧见王皇后蹙着眉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眼神飘忽,心事重重。
「皇后这是怎么了?脸都快拧成结了?」沈凡挨着她坐下,顺势握了握她的手。
王皇后抬眼,轻轻一叹:「皇上,再过一个月就是母后六十大寿——臣妾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有啥好愁的?照老规矩办不就完了?」沈凡摆摆手,语气轻松。
王皇后白他一眼,没好气道:「皇上这话可真轻巧!六十是整寿,岂同寻常?再说了,咱们大周以孝立国,太后千秋,哪容半点马虎?」
「皇后说得对!」沈凡颔首,眼珠一转,笑意浮上嘴角:「不过啊,这事你别操心——朕心里早有盘算。」
「哦?皇上已有良策?」王皇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都亮了几分。
「明日你就知道了。」沈凡一笑,把话含在嘴里,半句不肯多吐。
翌日清晨,太和殿内檀香未散。
几桩政务刚议完,沈凡忽然抬声:「礼部尚书曹睿,可在?」
「微臣曹睿,叩见陛下!」曹睿心头一跳,慌忙出列,袍角还沾着晨露。
沈凡目光扫过去,直截了当:「太后六十大寿,只剩三十日。限你礼部三日内拟出全盘章程——寿典怎么排丶仪仗怎么设丶宴席怎么摆,一样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