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无路可逃(2 / 2)

月升柳梢,本该是良辰美景。

可这片密不透风的针叶林里,连半点月光都漏不下来。

自黄昏起,罗斯营中便喧闹不休,笑骂声丶碰杯声丶呼喝声此起彼伏。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才慢慢哑了下去,只剩零星几声醉话,在帐中胡乱嚷着。

马进忠朝副将颔首,声音低沉却利落:「传令——全军以罗斯营为中心,收网!一个时辰后,听我号令!」

如何统一步调?早有安排:只要他这边枪声一炸,各路兵马立刻动手。

瓦剌骑兵何时能杀到?会不会惊动营内罗斯人?

他半点不悬心。

且不说他们策马赶来至少得等到后半夜;就算提前摸近,松软腐叶裹着蹄子,马跑起来闷声闷气,离营百步外,罗斯人耳朵再尖也听不见。

将士们踩着厚软的腐叶层,悄无声息地散开。五万大周精锐,依令而动,如墨汁渗入宣纸,将罗斯营地围得密不透风。

此时营内已沉寂下来,只有几个巡哨来回晃荡,偶有帐中爆出几声粗吼——准是哪个醉汉在撒酒疯。

马进忠掏出沈凡临行前所赠的怀表,掀开盖子瞥了一眼,朝副将微微点头,随即双手严严实实捂住双耳。

他向来嫌枪声刺耳,宁可握刀,也不愿听那声炸雷似的「砰」。

副将心领神会,挥手一招,十数名亲兵齐刷刷举枪,扣动扳机——

枪声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轰然炸开!

包围圈拉得太开,单靠一两响,远端将士根本听不清。可这一片齐鸣,震得树梢簌簌掉灰,谁还能装聋?

「敌袭——!」巡逻的罗斯兵刚听见异响,嗓子就撕裂般嚎出声。

「放火!」营外将士几乎同时嘶吼,声浪压过枪响。

火油罐早已攥在手里,话音未落,便齐齐掷出。罐子落地碎裂,黑油泼洒开来,紧接着又是几十声枪响——弹头擦着火星飞过,「嘭」地引燃整片油迹!

火圈眨眼成形,越烧越旺,舔着林间乾枯枝杈,迅速向罗斯营帐逼近。

营中酣睡者尽数惊醒,赤脚跳起冲出帐门,却见四面火墙翻腾咆哮,浓菸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左冲右突,无路可逃。

「快取水灭火!」罗斯将领终于回神,嘶声下令。

营虽扎在溪边,可火舌封死所有出口,人根本踏不出一步,哪来的水?

好在营中也有明白人——见火势不可挡,转身冲进帐篷扯下棉被,又一头扎进伙房,抄起水缸里的凉水把被子浸透,裹紧身子,闭眼朝火口猛冲!

这法子平日屡试不爽。

可今日不同——地上松针积了两尺多厚,大火一燎,整片地面都在燃烧。脚刚落下,皮肉焦糊味顿时钻进鼻腔,活似把人架在炭火上现烤猪蹄。

要是换作大周将士,倒还有人能从火海里挣脱出来——他们脚上穿的大多是轻便布履,沾水即沉,反而在泥沼中踩得稳丶跑得快。可罗斯人呢?清一色厚底皮靴,油浸鞣制,硬邦邦如铁壳裹足,水泼不进丶泥陷不住,偏偏一遇烈焰,那靴子连同脚板一块儿焦糊蜷缩,活脱脱成了架在火堆上的烤蹄子!

纵有零星几个漏网之鱼,拼着烧烂半边身子冲出火墙,外头早密密匝匝围满了大周弓弩手。但凡见黑影晃动丶焦烟翻滚,抬手就是一铳——弹丸破空,血花溅起,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给。

结局自然毫无悬念……

瓦剌铁骑奔至时,火舌已舔到三里开外,浓烟滚滚如墨龙翻腾,灼浪扑面,连眼睫毛都烫得发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