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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沈凡唤来孙胜,压低声音道:「即刻去翰林院挑人,赴瓦剌讲学。记住,只挑那些只会背《论语》丶不懂骑射丶连马都怕的酸儒!」
「奴才明白!」孙胜一点就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奔翰林院而去……
孙胜走后,沈凡懒洋洋踱回养心殿,往软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心中暗笑:
「要是那帮腐儒真能把瓦剌少年教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丶开口闭口『子曰诗云』的书蠹,那才是天大的功德。」
此时翰林院内,已是乱作一团。
谁愿顶着朔风寒雪,远赴苦寒草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除却几位须发皆白丶咳喘不止的老学究实在走不动,孙胜仍硬是从院中挑出三十多名儒生。
今科状元周畅丶榜眼李泰,赫然在列。
周畅丶李泰二人进了翰林院后,日日埋首案牍,不敢懈怠半分,却仍频频遭人冷眼丶被暗中使绊子。
在同僚眼里,这两人根子就不扎在士绅圈里,天生就隔着一层厚障壁。
当他们瞥见孙胜亲手将自己名字添进赴瓦剌使团名单时,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都泛了青。
旁人尚可咬牙硬扛,可他俩才二十出头,刚娶进门的媳妇肚里还没动静,膝下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一去,不只是前程断送,怕是血脉香火,也要在草原上断得乾乾净净。
除非……低头娶个瓦剌姑娘?
可谁真肯把命和根,一并押给异域风沙?
李泰攥着那张薄纸冲出翰林院,一口气奔到李广泰府邸门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稳住气息,抬手叩响朱漆大门,朝门房抱拳道:「翰林院编纂李泰,特来拜谒李大人,请兄台代为通禀!」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
李广泰虽未入阁,却是正二品大员,执掌左都御史一职——耳目所及,直通天庭。
门房一听「翰林编纂」四字,又见他神色惶急,立刻认定是哪位获罪官员的亲属来求开恩。
这类事他见得多了,再清楚不过老爷的脾气——铁面如刀,最厌私情扰政。
不等细想,便摆手推拒:「我家老爷今日在督察院当值,不在府中。」
李泰转身就往督察院赶,却被守门吏卒拦下:「李大人今儿休沐,根本没露面。」
他心头一沉,哪还不明白——自己被那门房耍了。
他折返李府,盯着门房那副似笑非笑的脸,缓缓吸气,压住翻腾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江苏李氏三房李泰,专程拜见族叔。」
「呃……」门房当场愣住,脸上笑意僵成一团,耳根子慢慢红透。
他虽出身低微,却也晓得老爷姓李丶祖籍江苏;只是来府上不足半年,压根不知老爷早与本家撕破脸皮,连族谱都除名了。
「哎哟!原来是侄少爷!您怎麽不早说?」门房立马堆起笑脸,躬身引路,把人毕恭毕敬请进客厅。
「您稍坐,小的这就飞奔去禀报!」话音未落,人已小跑着退下。
书房外,管家见门房脚步发虚丶额头冒汗,皱眉喝问:「慌什麽?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