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今圣上说出来有点滑稽,在满朝士林里,风头最劲的,竟是那位钦点探花的朱阳。
要知道,在一干新科举子眼里,同列一甲的朱阳非但没进翰林院,反被天子一道旨意,发往扬州去当盐科提举司提举。
这差事虽是正五品,又素来油水丰足,人人眼红。
可士子们却认定——朱阳这是触了圣怒,被明升暗贬,怕是这辈子再难翻身了。
毕竟大周百年规矩摆在那儿:不入翰林,休想入阁;不掌机要,哪来拜相?
偏偏这扇门,朝廷没给朱阳留一条缝。
这不是刻意流放,又是什麽?
于是放榜当日,成群结队的举子涌向朱阳寓所,恳请他牵头,率众赴宫门请愿。
朱阳听罢,只摇头苦笑。
自己会试那篇策论写了什麽,旁人懵然不知,他自己还能不清楚?
面对群情汹涌的同窗,他拱手叹道:「诸位有所不知,我早是圣上眼中『不合时宜』之人。
此番能授盐科提举,已是破格恩典——你们瞧瞧,周状元丶李榜眼,不过授了个从六品编修罢了。
若真由我领头闹将起来,我丢功名是小事,怕就怕牵连各位前程,万万不可!」
好不容易把热血沸腾的士子们一一送走,朱阳才在门槛边长长吁了口气。
心里也打定主意:等吏部文书一到,立马启程离京,越快越好。
更关键的是,他刚从族叔朱开山口中,听到了外人压根摸不着边的内情。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天子为何偏偏点他为探花,又为何火速外放。
所以,旁人只见他落寞,实则他心底波澜不惊,甚至隐隐自得:
能被天子放在心尖上掂量,这分分量,岂是寻常探花可比?
养心殿内,沈凡听完孙胜禀报,说宫门外聚起大批举子,眉头微挑,随即起身便往外走。
孙胜急得直跺脚,扑通跪地哀求:「万岁爷金躯贵重!万一混进几个亡命之徒,可怎麽收场啊?」
沈凡朗声一笑:「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朗朗乾坤之下,对天子拔刀?」
话音未落,已抬步出门,任孙胜如何苦劝,纹丝不动。
「皇上驾到——」
一声清越长喝划破空气,宫门外密密麻麻的士子抬头望去——明黄袍角翻飞,一名青年天子在数十侍卫簇拥下,从容步出宫门。
「臣等叩见陛下!」
众人齐刷刷跪倒。这些可都是各地乡试杀出来的举人,已有官身资格,称一声「臣」,半点不逾矩。
「都起来吧。」沈凡面带温色,笑意浅淡却不失亲厚。
该有的气度,总得端稳些,不然怎显帝王胸襟?
「敢问陛下,本届会试为何只取八十九人?」
话音未落,一名白衣士子越众而出,朗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