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案前,又抽出一份卷子,一页页翻过去,只想在这一堆纸里,再挖出几颗没蒙尘的真金。
当然,这次翻卷绝非漫无目的,而是严格对照李广泰呈上的考生名录,逐个调阅。
头名是豫南举子朱阳无疑。
沈凡一见朱阳的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读两遍,眉宇舒展,击节称快。
随即他朝孙胜略一颔首:「把第二名周畅的卷子取来。」
国朝立制,圣君与士大夫共理天下……
通篇讲的无非是:大周江山,靠的是天子端坐九重丶士绅操持实务;眼下虽国库吃紧,但四海升平丶百业有序。皇上您只需静心养神丶垂衣而治,政事尽可托付乡贤士族……
看到这儿,沈凡差点把茶盏砸在卷面上。
可话说回来,这文章确是脉络清晰丶辞藻老练,字字珠玑。
只是立场早已偏得离谱——彻彻底底站在士绅一边。
沈凡心里清楚:像周畅这般才思敏捷之人,若放任其登台执权,必成大周革弊图强路上的一块顽石。
他当即提笔,欲将周畅之名勾去。
笔尖刚触纸面,却又顿住。
嘴角微扬,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随即搁下朱笔,继续往下翻卷。
又看了十几份,沈凡便觉索然无味,索性起身伸展腰背,转身望向李广泰:「就依爱卿所拟名单,张榜公布吧!」
「臣遵旨!」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
唯有闯过这一关,众士子才算真正跨入进士门槛,踏上仕途。
殿试题,沈凡早有定夺。
他已下定决心,自此废除八股取士旧制。
殿试考题,全数紧扣实务:漕运调度丶灾荒赈济丶盐铁课税丶边镇屯田……
不然年年录些只会咬文嚼字的腐儒,大周迟早要烂到根里!
许是会试那场突袭震醒了众人,殿试答卷整体比先前扎实不少。
但也仅是「稍好」而已。
绝大多数卷子依旧空泛苍白,全靠堆砌典故丶铺排骈句来撑场面。
二百三十八份试卷,沈凡只圈出八十九人,便掷笔停手。
他转向李广泰,语气笃定:「就取这八十九人为进士。」
李广泰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陛下,其馀士子……」
「自然落第。」沈凡淡然一笑。
「李爱卿须牢牢记住:选才如择匠,宁缺毋滥,方为正道。」
李广泰迟疑片刻,又低声进言:「可往年科举,朝廷常录三百士子授官。今次不足其三成,恐士林哗然,人心浮动。」
「哗然?」沈凡摆摆手,毫不在意,「他们能嚷出什麽名堂?此事已决,不必再议。」
李广泰略作停顿,又问:「敢问陛下,此次进士一甲三人,可有属意人选?」
「周畅丶朱阳丶李泰。」
沈凡笑意渐深:「周畅点为状元,李泰为榜眼,朱阳为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