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便一阵风似的出了宫门,忙活去了……
次日,沈凡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上了回早朝。
朝堂之上,并无要紧政务。
眼看年关将至,谁也不愿触霉头,更不愿给自己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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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桩鸡毛小事议完,沈凡便宣召几位藩国使臣入殿觐见。
其中,自然少不了已在京城滞留多日的瓦剌小王子。
按常理,草原上的使臣,尤其像瓦剌这般桀骜惯了的,见了汉家君臣,少不得昂首挺胸丶言语倨傲。
沈凡原先也这麽想。
可那只是话本里写的桥段。
真到了殿上,小王子一揖到底,进退有度,礼数周全,连袖角垂落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沈凡想寻个由头敲打敲打,竟一时无从下手。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小王子此来,一是探虚实,二是卸戒心。
若他当真横眉冷对丶嚣张跋扈,大周上下岂不立刻竖起警戒?朝廷必严加防备,边军亦会枕戈待旦。
再者,他若没几分底气,怎敢如此收敛锋芒?
小王子又不傻,岂会不懂这层利害?
所以自踏入京畿地界起,他就一直低调行事,谨言慎行。
今日更是如此。
甚至有那麽一会儿,他的风头,全被其他藩使抢了去。
高丽献的是一株千年人参,另加十馀支百年参,东珠十斛,颗颗浑圆润泽;
缅甸呈上的是满匣翠色欲滴的翡翠;暹罗抬来的是整根象牙雕成的瑞兽;安南捧出的是沁香三日不散的龙脑香;琉球进的是粒粒浑圆丶泛着虹彩的海珠……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可真要说最叫人动容的,反倒还是瓦剌那份看似寻常的贡单。
牛羊而已,粗粝质朴。
可在沈凡与满朝文武眼里,这些牲口,比那些奇珍异宝金贵百倍。
尤以那五百头耕牛为最。
五百头听着不多,可大周一个县的官册上,常年登记在册的耕牛,不过二百来头。
一笔帐算下来,便知这五百头牛,是实打实的救命牛丶顶梁牛丶春耕的命根子。
看完礼单,沈凡温言勉励诸使,随即下旨,当晚设宴款待各国来使。
因天寒地冻,王皇后身怀六甲,不便赴席,沈凡便命高贵妃丶郑贵妃代为主持。
二人皆是姿容绝艳的美人,可在这场宴席上,终究只是陪坐的花影,映衬的,是那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与分量。
更何况,面对盛装华服的两位贵妃,席下藩国使臣个个垂首敛目,唯恐多看一眼便招来祸端。
于是整场宴席下来,高贵妃与郑贵妃倒真成了两尊金玉雕琢的摆设,端坐如仪,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珍馐轮转,在各国使节此起彼伏的敬献中,沈凡微醺上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眼望向斜下方的小王子,含笑开口:「听说你父汗已近花甲之年,身子骨可还硬朗?」
小王子连忙离席,深深一揖:「承蒙皇帝陛下挂念,家父龙精虎健,步履如风!」
沈凡指尖轻叩案沿,又问:「朕听闻近年瓦剌兵强马壮,弓马娴熟之士逾三十万,可是实情?」
小王子神色一滞,喉结微动,旋即赔笑道:「此等传言,纯属捕风捉影,皇帝陛下莫要当真!」
「莫要当真?」沈凡眸底掠过一道寒芒,快得如同烛火晃了一下,转瞬归于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