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唯有王皇后。
只因她腹中已揣着他的骨血。
就为那一团尚未睁眼丶尚不知世事的血肉,王皇后在他眼里,才勉强褪去了器物之形,成了个活生生的人。
他未必爱她,可孩子是他的。
他可以冷待一个女人,却无法漠视自己的血脉——更不愿将亲生孩儿的母亲,当成一件用罢即抛的寻常器具。
除却身怀六甲的王皇后,就连向来以稳重自持闻名的吴贤妃,在沈凡心中,也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器物。
郑思琪顾不得羞怯,仰起一张清丽未乾的脸,直直望进沈凡眼里。
她看见他眸光微闪,像烛火被风掠过。
说不心寒,是假的。
她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副容貌丶那手诗才,足以让他倾心,甚至动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妄想了。
眼前这位帝王,从未将她当人看。
她只是他众多器物中的一件,一件尚算趁手丶却谈不上珍惜的器物。
而这样的器物,何止她一个?
整座后宫,全是。
整座后宫的女人,全是他私藏的器物。
只不过,有的他多摸两下,有的他连正眼都不愿给。
这一刻,郑思琪心头泛起一阵钝痛,又空又冷。
她出身官宦,自小被教以礼法丶训以德容,可对「情」之一字,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少女的痴想。
早前听闻皇上前些日子与曹嫔丶贺嫔丶严嫔丶高贵妃那些荒唐行径,她心里还暗暗笃定:自己定是不同的——在他心里,必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毕竟眼前的帝王从前从未强迫过她做半件违心之事。
郑思琪曾以为,在这位帝王心里,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可眼下才明白,那些自以为是的期许,不过是一场空泛而甜腻的幻梦。
从头到尾,他看她的目光,从来不是爱惜,而是审视一件可随意驱使丶专供取乐的器物——和后宫其他妃嫔并无二致。
若真要说不同……
那便是他对她,还多了一分隐秘的兴味:想亲手将她这朵端庄清雅的玉兰,掰弯丶揉碎,再一寸寸调教成床帷间妖冶缠人的尤物。
愤懑丶羞耻丶寒凉……
当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开,郑思琪心头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苦涩,像吞了整把未碾碎的青杏。
可看清了又如何?她还能怎样?
反抗?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闺中女子。
弑君?念头刚冒出来,便吓得自己指尖发颤。
这一刻,她只能缓缓垂下眼睫,把脊梁一点点弯下去,任命运压垮她最后一点傲气。
万千思绪炸开又收拢,快得如同烛火一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已咬牙做了决断。
郑思琪终究选择了顺从。
「皇上,您方才说的『蛋白质』,究竟是何物?臣妾还没听明白呢。」她声音软得像新蒸的桂花糕,眼波微漾,仰起脸来问。
「哦,蛋白质?」沈凡略一沉吟,便笑着解释,「那是极养人的东西,润肤生肌丶驻颜提神,好处数都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