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风云突变,满朝文武一时瞠目结舌。
就连沈凡,也没料到周善宁竟会甩出这枚炸雷。
他尚未拿定主意,跪在阶下的周善宁又朗声道:「陛下,沈致远收钱的事,十有八九由其弟沈致一操办。只要召他上殿一问,真假立辨!」
沈凡略一颔首,沉声道:「孙胜,即刻传沈致一进宫!」
半个时辰后,沈致一被带进太和殿。
他显然还不知朝堂变故,懵懵懂懂朝沈凡磕了个头,便垂首跪在丹墀之下。
「沈致一,周善宁方才亲口供述,称你代兄收受贿赂——此事属实否?」
沈致一猛地抬头,急声喊冤:「冤枉!周善宁血口喷人!我兄长执掌内阁以来,夙夜在公,从未徇私,更不曾收过一文黑钱,请陛下明察!」
话毕,他霍然转身,怒目圆睁,直指周善宁:「周善宁!我沈家与你结为儿女亲家,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反咬一口?空口白牙,就敢毁我兄清名——你还是人吗?!」
「狼心狗肺?」周善宁嗤然一笑,「那您沈致一,又算什麽?」
「我算什麽?我虽不成器,但有兄长严管,向来循规蹈矩,从未越雷池半步!你倒说说,为何要害我兄长?图什麽?凭据呢?」
「凭据?」周善宁忽然笑出声来,「莫非你还真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他再次向龙椅深深一拜:「请陛下明鉴——京中鼎鼎大名的百花阁,就是沈家名下的产业!」
「百花阁?」沈凡心头一震。
这名字,他早有耳闻。
当年户部尚书刘文轩倒台,背后便牵着百花阁这条线。
而「百花阁」三字刚出口,沈致一的脸色,霎时惨如白纸。
沈致远瞳孔一缩,猛地转向沈致一,目光如刀,劈面刺去:「二弟,我只问一句——那百花阁,当真是咱们沈家的买卖?」
沈致一喉头一紧,眼皮直跳,慌忙垂下眼帘,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善宁冷笑一声,朗声大笑:「沈致一,事到如今,你还想捂着盖子?要不要请东厂番子丶锦衣卫缇骑,把百花阁的帐房先生和老鸨子全押上殿来,当面对质?」
沈致远本就见他躲闪不定,心里已信了七分;再听周善宁这般斩钉截铁,最后一丝侥幸也碎得乾乾净净——原来这二弟早背着自己暗通关节丶收钱放贷丶纵容娼赌,桩桩件件,全是踩着律法红线在走!怒火霎时冲顶,烧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步踏前,声如裂帛:「畜生!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沈致一肩膀一塌,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大哥……我图的不是私利啊!是咱沈家啊!」
「您自入仕起,清廉如水,半点不敢逾矩。可这些年,咱们府里何曾宽裕过?
不说进项,单说您坐上首辅之位后,门庭日日开销如流水,帐上却常年空空如也!
逼到绝路,我才悄悄开了那铺子,搭了那条线……」
他膝下一软,重重跪倒:「大哥!念在同出一母丶血脉相连的份上,求您向陛下陈情,饶小弟这一回吧!」
「饶你?」沈致远忽地仰头,笑声嘶哑,像钝刀刮过石板,「饶了你,我沈致远还有脸站在这金銮殿上?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