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日渐稀薄(1 / 2)

「我沈家……怎麽就养出你这麽个拎不清轻重的败家子!」

他盯着沈致一,手抬了又落,话涌到嘴边又咽下——打不得,骂不醒,恨不能剜心剖肺给他看个明白。

良久,他闭了闭眼,似是卸尽浑身力气,忽而双膝一沉,朝御座方向深深叩下:「陛下!臣失察失教,纵容亲弟作奸犯科,酿成滔天大祸。臣羞愧难当,不敢再立于朝班!」

「臣恳请辞去内阁首辅之职,解甲归田。臣弟虽罪不可恕,但血浓于水,臣愿效法定国公旧例,捐出家产一半,换他一条活命!」

「只求陛下念在臣数十年伏案不怠丶未敢懈怠半分的份上……网开一面!」

话音未落,他一把摘下乌纱帽,稳稳置于青砖之上,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满朝文武霎时如遭雷击。

可没人敢上前搀扶,更无人开口劝留。

——前有定国公姜诚辞爵明志,满朝默然;今日沈阁老步其后尘,谁若出声挽留,岂非当众打勋贵的脸?文官们左右为难,只得噤若寒蝉。

反倒是那些勋贵与武将,一个个挺直腰杆,脸上藏不住喜色。

他们目光灼灼,齐刷刷望向龙椅上的沈凡,巴不得他立刻应允。

如今勋贵仅剩两公二侯,根基动摇,岌岌可危;若沈致远这根文官擎天柱不倒,他们怕是要被压得永世难抬头——毕竟,这位首辅大人,向来以整肃勋贵为己任。

沈凡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沈阁老,这话,你可想定了?」

「臣……无颜再立于丹陛之下,亦无颜辜负先帝托孤之重。」沈致远嗓音沙哑,涕泪横流,「只求陛下开恩,准臣辞位,饶臣弟不死!」

「既如此,朕也不便强留。」

沈凡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准奏。依定国公旧例,沈阁老即日致仕还乡。沈致一削籍充军,发配西疆苦寒之地,永不得返。」

沈致远浑身一震,额头再次重重磕下:「草民……谢主隆恩!」

谁也没料到,这位执掌中枢十馀载的首辅,竟真就这样卸冠而去。

按常理,天子该三番推让,君臣演一出「辞让之礼」才算体统;可沈凡张口便允,乾脆利落,不留馀地。

文官们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

勋贵们却已悄然交换眼色,唇角微扬——

沈致远一走,文官群龙无首,朝堂风向,怕是要变天了。

沈致远孤身步出太和殿,背影萧瑟;沈致一被锦衣卫押着,踉跄而去。殿内馀音未散,沈凡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沈致远已辞去内阁首辅之职,诸位爱卿以为,谁堪担此重任?」

原本最有望接掌首辅印信的,是沈致远的亲家丶礼部左侍郎周善宁。可此人刚被锁拿入诏狱,连同素来深得魏王倚重的礼部尚书赵济,一并落马。

一时之间,百官心头空落,竟无人敢轻易提名。

若论资历深浅丶班次先后,眼下朝堂之上,户部尚书郑永基与刑部尚书陈一鸣确为最硬的两块料。

可众人心中自有掂量:郑永基办事圆融有馀,锋芒不足,常被暗讽「风来两边倒」;陈一鸣则如一口沉井,终年无声——除却刑案奏报,朝议上几乎从不插言,叫人摸不清底细,更难托付中枢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