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人看着笼子里的狗,眼泪早已模糊了他视线:
「那个混小子食言了……他没回来。最后回来的,只有猎手。」
「这二十二年,我从来不敢提拍照的事,我怕……我怕面对那张少了个人的照片。」
老人伸出手,隔着笼子抚摸着猎手的头,手指颤抖,「可我没想到……这傻狗竟然还记得。它竟然……一直在替那个混小子守着这个约定……」
GOOGLE搜索TWKAN
季然只觉得鼻头发酸。
小李曾对父亲许诺,我们要拍全家福。
小李也曾对猎手下令,如果我回不来,你替我入列,别让他一个人。
猎手记得,老先生也记得。只是老先生选择了逃避,而猎手选择了死守。
「能拍。」
季然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老人的悲伤。
「大爷,能拍。」
他蹲下身,直视着老人的眼睛,「猎手之所以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这张照片。它没忘,它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没回来的战士,它想替那个人,陪您过完这个生日,拍完这张照。」
「但是……」季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从柜台下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针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排金光闪闪的毫针。
「它的身体撑不住了。现在的它,连站都站不起来,拍出来的照片,它自己都不会满意。」
「您是老兵,您懂的。战士,就算是退役,也要站着敬礼。」
老人看着那些金针,眼神一凝:「这是……」
「金针封穴。」季然沉声道,「这是我爷爷手记里留下的手段,我研究了很久。这一针下去,能透支它所有的潜能,让它回光返照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它会忘记疼痛,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威风凛凛地站着。」
「但代价是……药效一过,神仙难救。它会立刻离开,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季然把选择权交给了老人。
是让它在昏睡中多拖几天,最后在病榻上走?还是让它像个年轻的战士一样,站着完成最后的任务,然后倒下?
面对着这个选项,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猎手微弱的呼吸声。
老人看着笼子里的老夥计。猎手似乎感应到了什麽,它费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股渴望。
那是对尊严的渴望,是对完成任务的渴望。
老人的手颤抖着伸进笼子,抚摸着猎手的头,就像当年抚摸那个即将出征的儿子。
许久。
老人擦乾了眼泪,挺直了腰杆,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废墟上指挥若定的团长。
「扎。」
一个字,掷地有声。
「它是兵。兵就该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窝囊地死在窝里。」老人看着季然,目光灼灼,「小季,拜托你了。后天上午,让它站起来。」
......
最后一个难题也解决了。
望着离去的老人那仿佛卸下重担的背影,季然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接着,那熬了一夜全神贯注专研针法的疲惫在此刻终于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脱力。
「老板……」
一直在后厨门口偷听的赵铁柱走了出来。
这个平日里能倒拔垂杨柳丶面相凶悍得能止小儿夜啼的一米九壮汉,此刻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满是眼泪。
「别哭了,大老爷们丢不丢人。」季然虽然这麽说,但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
「老板,俺忍不住啊……」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得厉害,透着一股深深的震撼和难过:
「你在部队没待过,你不晓得。在俺们那个圈子里,李老首长和『猎手』那就是传说,是神!俺入伍第一天,班长就给俺讲当年抗震救灾的英雄事迹,讲那个『铁面团长』是怎麽在废墟上几天几夜不合眼,讲那只『犬王』是怎麽救了十几条人命……」
「俺们都以为那是荣耀,是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