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青溪县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但今天,这股凉意似乎透进了骨头缝里。
店里的卷帘门还没开,光线昏暗且静谧。
季然坐在柜台后的地板上,面前摆着那本残缺的《行医手记》,旁边是一个被扎得密密麻麻的橡胶软垫,甚至连用来当替身的猪皮都换了好几块。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因为通宵未眠和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捏着金针的手,却稳如泰山。
刚从那场令人窒息的梦境中醒来时,季然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一刻他明白,要想成全猎手那份跨越生死的执念,光靠用灵气吊着最后一口气来续命已经不够了。
必须要用先前从爷爷手札里翻出来的那一招。
【金针封穴】。
但这门针法,并不是像炼丹术以及回春术这种系统直接「灌顶」让他学会的。
虽然之前他也偶尔在模型上练习过,明白了下针的穴位和大概的原理,但那种极其微妙的力道控制和吞吐气息的配合,他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没能真正摸透。
而爷爷显然也明白这门针法学习的艰难,更是特意在笔记里用红笔标注了「极险」,稍有不慎,经脉尽断。
「呼……」
季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金针缓缓收回针包。
这一整夜,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在这个橡胶垫上反覆推演丶模拟。
也许是因为梦境中那种强烈情感的驱动,又或者是这段时间不断用灵气调养猎手身体而带来的对感知的提升,那个曾经晦涩难懂的关窍,在今天终于被他冲破了。
「手感找到了。」
季然看着微微颤抖的指尖,低声自语,「爷爷当年只用了一次就忌讳莫深的这一针,我想试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了一眼笼子里还在昏睡积攒体力的猎手,眼神复杂。
但这还不够。
猎手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薄脆的纸,先前用灵气给它调养起来的身体,在这两次入梦后强烈的情绪冲激下,又再次变得衰弱了起来。
如果不再用灵气把它那二度枯竭的经络温养几天,恐怕针还没扎完,它就先因为承受不住药力而崩溃了。
「还有几天。」季然看了一眼日历,「这几天,我要把你身体调理到能承受这一针的状态,而我也要把这针法练到万无一失。」
真相大白了,手段也准备好了。
但摆在他面前的还有最后一个棘手的问题。
怎麽跟那位倔强的老爷子解释?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大爷,我会法术,昨晚魂穿到你家狗身上,看见你儿子给它下的命令了。」
「得找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丶符合兽医身份,又能让他信服的理由。」
季然摩挲着手记的封皮,心中有了计较。
爷爷虽然没教过他修仙,但这本手记里关于动物心理的描写,就是最好的幌子。
「就说是『守约症』。」季然打好了腹稿,「把一切归结为动物的灵性和医生的经验,这样最稳妥。」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