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丶缓慢,却依然保持着某种固定的节奏。
「咚丶咚丶咚。」
敲门声响起。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起身拉开了卷帘门。
晨光涌入,照亮了门口那个穿着中山装丶腰杆笔直却身形佝偻的老人。
几天不见,他似乎更瘦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店内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小季大夫……它,还在吗?」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他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往笼子里看,生怕看到的是空的。
「还在。」
季然侧过身,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而且,精神头比昨天好。」
老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笼子前。
当他看到猎手不仅醒着,还努力抬起头想要蹭他的手时,这位曾经铁骨铮铮的团长,眼眶瞬间红了。
「老夥计……苦了你了……」
季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个「藉口」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出口。
「大爷。」
季然开口了,他指了指手里的手记,又指了指猎手,语气像是拉家常,却又透着专业:
「这两天我给它做理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它的身体机能其实早已接近枯竭了,按理说,哪怕有药物吊着,它也会因为多器官衰竭陷入昏迷。」
「但它没有。」
季然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它一直醒着,一直盯着门口。每当我看墙上的日历,或者提到『日子』的时候,它的反应都很强烈;而每当有人路过,它也会努力想要站起来,那是标准的『等待指令』的姿态,按照我爷爷手札里的记载,这种现象叫『守约症』。」
「守约……」老人喃喃自语,身体微微一颤。
「它不肯走,是在等什麽。」季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挑开了老人心中那层结痂了二十馀年也没能完全愈合的伤疤,「大爷,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的日子?或者,是当初把它交给您的人,留下了什麽话?」
「把它交给我的人……」
老人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似是又再度回忆起了那一幕。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
沉默了良久,在这个清冷的早晨,在这个只有老狗和年轻人的小店里,老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几天后……就是我七十岁的生日。」
老人哽咽着,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二十多年前……那混小子出发去灾区前,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跟我保证,说他休假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等救灾回来,正好赶上我的生日……」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充满朝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他说:『爸,咱们家好久没照相了。这次回去,咱们一家人……我和你,还有我妈,再加上猎手,咱们必须拍一张整整齐齐的全家福,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