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雪(1 / 2)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割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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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啊....

陈九的棉衣早已被血浸透,此刻冻得发硬,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回头望向那列逐渐消失在落基山脉阴影中的火车,黑烟在灰白的天空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带着生还者的希望。

三匹马不安地踏着冻土,骑手们紧握缰绳,目光死死钉在三个血人身上。

格雷夫斯的工装外套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只剩下一个脏兮兮的马甲;刘景仁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跑;

陈九的手始终按在转轮枪柄上,冻的没有血色,却稳如磐石。

「陈先生,」格雷夫斯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待会儿别乱摸枪。」

「We are just trying to live.」

陈九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望向那座二层的木屋。

走上楼梯,木屋门「吱呀」一开,暖气混着雪茄味糊了人一脸。

斯坦福翘着二郎腿坐在壁炉前,鋥亮的皮鞋尖一点一点,活像在给谁敲丧钟。

「5月我在这里和杜兰特举行了完工仪式,谁能想到,刚刚12月就发生了这麽多事。」

「这些火车本该在国会老爷们的掌声里开进历史。」他看向铁轨旁边蜷缩的华工尸体,「现在倒成了谈判桌。」

「呵….」

陈九的转轮枪被守卫卸掉,视线始终锁定斯坦福身后的四名枪手。格雷夫斯靠在门边,没有坐下。

他知道,今天的谈判跟他没有多少关系,他只是一条违背主人意愿的「家犬」,面临着死亡清算。

刘景仁微微躬身,在陈九身后快速翻译。

「斯坦福先生喜欢在死人堆里谈生意?」

陈九看着他的视线,抿了抿冻得有些发紫的嘴皮。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斯坦福径自落座,上上下下仔细看了陈九几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年轻人,你该感谢这些尸体。没有他们溅在《太平洋铁路法案》上的血,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我说的不只是今天死掉的这些人。」

「我们进入正题吧,我已经受够这个地方了。」

「帐本。」

铁路大亨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页,边缘还沾着血污。这是刚刚守卫从外面的尸堆里捡来的。

「这东西在哪?」

「别跟我玩小孩子把戏,我只会谈这一次,你要是跟我玩心眼,你猜今天还要死多少人?」

「不要指望逃到奥格登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我告诉你,联合太平洋的贪污腐败比中央太平洋铁路严重得多,我要是愿意和杜兰特合作,在这里发一封电报,火车开到奥格登就会被直接爆破,一个人也活不了。」

「现在我要和你讨论的,就是你的开价能不能让我满意,要是咱们达不成合作,我宁愿去找杜兰特。」

陈九耐心地等刘景仁说完,缓缓起身,染血的袖口在桌面上拖过。他从斯坦福指间抽走那张纸,无视了立刻端起来的长枪。

「你猜猜……」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壁炉的火苗陡然一颤,「萨克拉门托的洗衣房地板下丶圣佛朗西斯科报馆的抽屉里,还有多少这样的『蟑螂』在爬?」

窗外,暴风雪吞噬了最后一节火车的身影。木屋在风中呻吟。

「你想要什麽?」他忽然笑了,仿佛在纵容孩童胡闹,「钱?还是萨克拉门托的庄园丶加州的码头地契?」

听完他这句话,在场众人都看向了陈九。

「其实我都想要。」

陈九的手轻轻把那页纸放在桌子上,冻裂的唇缝间吐出冰冷透骨的言语。

「金山客的命也是命,生人要搵食,死佬要返乡。」

他突然抬眸,「但系我哋中国人讲因果报应。」

「你们在隧道活埋华工时,早就应该醒定有人会来讨呢笔血汗债。」

「你或者唔知,我们流咁多血为乜?」

「我今日清清楚楚话畀你听,是为了死去的华工尸骨返个公道!这件事是因,两个人质被你们抓走是果,我为了这件事而来,自然也要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做完。」

「天上面同地府千千万万兄弟睇实我,而家,听住我嘅条件——」

「我要华工尸骨还乡的船票。」

「隧道雪崩,工伤事故,中央太平洋铁路欠每个死去的华工五百蚊美金!这是他们应得的卖命钱!」

斯坦福冷笑一声,「哦,这真是让我惊讶。」

「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多大一笔钱?」

「你既然拿到了帐本,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看懂,这笔钱不是流进了我个人的口袋,这笔钱进了国会山,进了各州党派丶议员的口袋,进了每个美国民众的口袋!」

「你要恨,不如恨这个国家!你想要这笔钱,就冲去国会山,把他们每个人都杀光!」

刘景仁拳头猛的攥紧。

「想要这笔钱,你自己有帐本,自己亲手去拿!现在,重新整理你的条件!」

「你从工业区的金库已经抢走了很多,不要让我提醒你!」

「还有,杜兰特此时就在犹他州,电报房就在楼下,现在想清楚,你是想面对我好好谈,还是让让联合太平洋的人来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