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眼底掠过惊愕,肌肉本能地紧绷。
「若无赴死之心,你连缘一哥哥的衣角都碰不到——即便这只是具快散架的人偶。」
理奈声音极轻,却如有实质般钻入众人耳膜,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把它当成我。拿出你想杀鬼的气势,拿出你想活下去的本能。」
把你……当成敌人?
无一郎仰视着树上那个看似慵懒的少女。
方才那根手指弹在额头上的触感犹在,伴随而来的,是那种只要对方愿意丶随时能贯穿他头颅的战栗。
那是名为「死亡」的阴影。
「呼——」
无一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排空肺部的废气。
视野变了。
生锈的人偶不再是死物,那张粗糙的面孔重叠成了树上少女淡漠的神情,六条手臂化作夺命的利刃。
会死。
不拼尽全力,真的会死。
「霞之呼吸……」
这一次,没有繁复的起势。
少年的身形凭空淡去。不仅是视觉上的错位,更是气息的彻底断绝,恰如融化在夜色与薄雾之中。
机关疯狂运转,六臂构筑的刀网绞杀而下。
但这一次,只斩碎了一团虚影。
「左侧低三寸。」
理奈的声音适时插入。
无一郎于半空强行扭腰,刀锋险险擦过木刀,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右脚发力太猛,重心浮了。」
无一郎足尖点地,如鬼魅般折返。
「别用眼看,用皮肤去听。」
烦躁却精准的指点牵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肺叶仿佛吞了火炭,肌肉在悲鸣,可那一刀快过一刀的畅快感却充盈全身。
还要更快。
更纯粹。
「看见了。」
通透的世界。
那一刹,万物静止。无一郎眼中映出了一条极细的「线」,穿透六臂挥舞的缝隙,直指唯一的破绽。
「斩!」
刀光如练,划破夜幕。
「咔嚓——!」
一声脆裂。
人偶最外侧的木臂高高抛起,划出抛物线,坠入草丛。
而无一郎的日轮刀,刀尖悬停在人偶咽喉处,距那脆弱的机关节点,仅隔一线。
若是实战,胜负已分。
「哈……哈……哈……」
无一郎维持着出刀的姿势,胸膛起伏剧烈,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刀背上摔得粉碎。他的手在抖,因脱力,更因突破极限后的亢奋。
做到了。
那种滞涩感消失了。他的剑,比以往更快,更利。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指点吗?
仅寥寥数语,便让他窥见了通透世界的门径。
无一郎缓缓收刀,转身望向老松。原本因天才傲气筑起的隔阂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敬畏。
「理奈大人,我……」
话音戛然而止。
树上一片寂静。
那个方才还在指点江山的少女,此刻正侧倚着粗糙树干,双臂环抱,呼吸绵长。
她竟已睡熟。
几缕墨发垂落,遮掩了那张精致的侧颜。掌心未吃完的松子顺着指缝漏下。
「哒丶哒。」
松子滴答落在无一郎脚边。
炭治郎和小铁蹑手蹑脚地凑近,望着树上秒睡的理奈,又看看大汗淋漓的无一郎,面面相觑。
「那个……时透先生……」炭治郎压低嗓门。
「嘘。」
无一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弯腰捡起脚边那颗松子,捏在手心。
月色洗亮了他薄荷绿的眸子,往日笼罩其中的迷雾似是散去些许,透出几分少年的鲜活。
他仰望树影,嘴角极浅地牵动了一下,随即退后半步,对着那毫无防备的身影郑重躬身。
「多谢指教……久......姑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