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铁捧着钥匙,十指不住地打颤。
他看向还在捂着肚子冒冷汗的炭治郎,又畏缩地看向气质大变的无一郎,最后把求救的视线黏在了理奈身上。
理奈立于月华之中,宽大的浴衣袖摆被风鼓荡而起,身姿轻盈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散入风中。她没抬眼,只是略微颔首。
开整。
铜匙转动,锈蚀的齿轮艰难咬合,在阒寂夜色里刮出一串刺耳的长音。
沉睡数百年的机关人偶「缘一零式」。机体内部传出滞涩的摩擦响动,紧接着——
劲风骤起。
六臂齐张,木刀撕裂空气,拉出六道凄厉的啸声。
「开始了。」
无一郎周身的气势变了。此前因理奈那一指弹额而显露的孩童无措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肃杀。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少年的身形在视野中变得虚幻,恰似一抹捉摸不透的流岚,滑向人偶的死角。
密集的击打声连成一片。
人偶虽显僵硬,但六臂攻防浑然一体。无一郎的刀锋刚触及木刀,便被另一只手臂截住去路,根本切不进去。
炭治郎忘了腹部的绞痛,双目圆睁,盯着那些残影。
太快了。
这就是那个战国剑士的动作模本?哪怕只是几百年前的废弃旧物,哪怕关节滞涩,依然能与现任的柱战得难解难分?
「好厉害……」炭治郎喃喃,「几百年前竟有如此造物。」
头顶忽地飘下一声慵懒的哈欠。
画风突变。
炭治郎和小铁仰起脖子。
老松树最粗壮的横枝上,理奈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那里。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抓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松子,正慢吞吞地剥着壳。
「咔。」
一声脆响,松子壳落地。
理奈把果仁丢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眼皮半耷。下方那场足以让寻常剑士胆寒的激斗,落入她眼中,似乎还不如手里的零嘴有趣。
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看小儿打闹的架势。
下方,战局正酣。
无一郎久攻未果,眉心微蹙,剑势骤急。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八道斩击几乎同时绽放,重叠的刀光意图强行撕裂防线。
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中了!」炭治郎心头一跳。
「太慢。」
树上,理奈淡漠的点评随着松子壳一同坠落。
话音未落,人偶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角度,硬生生架住了那必中的一击。火星迸溅。
无一郎借力后撤,落地微喘。他仰起脸,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面孔上,浮现出些许恼意。
「慢?」
十四岁握刀,两月成柱。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刀慢。
「这不是速度的问题,」无一郎冷声道,「这家伙有六只手,攻防频率是常人的三倍,根本不存在空隙。」
「哒。」
又一颗松子壳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他眉心,弹开。
伤害全无,却极伤自尊。
「藉口。」理奈拍掉手上的碎屑,支着下巴俯视他,「照你这麽说,往后若是遇上生了八只手的鬼,你便直接弃刀等死,请他饱餐一顿?」
无一郎语塞,一口气憋在胸口。
理奈微微侧首,那双暗红眼瞳映着月色,通透得吓人,好似连他的骨骼丶肌肉走势乃至呼吸流向都能尽数洞悉。
「你的刀很快。但心,太慢。」
「心?」无一郎皱眉。
「方才那一刀,你在怕什麽?」理奈点了点人偶破旧的肩头,「怕弄坏了古董赔不起?还是觉得面对死物,不必以此命相搏?」
无一郎握刀的手指收紧。
被看穿了。
理奈先前那句关于「修不好就让宇髓天元给你化浓妆」的威胁,确让他本能地收了几分力。
「这就对了。」
理奈慢悠悠晃着腿,语调平淡如水:「像只受惊的野兔,东突西撞。看着热闹,实则浑身漏洞。」
浑身……漏洞?
旁边的小铁听得冷汗涔涔。这可是柱啊!理奈大人的嘴竟如此不留情面。
无一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眼神复归清明:「那依您之见?」
「简单。」
理奈指指人偶,又指指自己。
「把它……当成我。」
风声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