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胥住的屋子里有一大股味儿,一进屋就能闻到。
明明日日都有人伺候,却依然有这种奇怪味道。
宗凛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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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提着医箱,跪在榻前施针,宗凛就往榻上看。
人瘦了。
将死之人,此时身上已经挂不住肉,皮包骨一般。
面色若金纸,皮褶皱起来,还生了一些斑,这模样和屋里弥漫的味道莫名相配。
已经不像他了,再看不出从前的潇洒风流。
不过也不稀奇,他此生最狼狈的情态也大都跟宗凛有关,宗凛都见过。
如今只是又多加了一样。
「王爷……」
半晌,张太医咽了咽口水,忐忑着看向宗凛:「还剩最后两针。」
最后两针下去,能让人转醒,而转醒之后,就是死。
「父亲还有念着的人,我总要让他安心。」宗凛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施针吧。」
张太医点头,此种情形,早已容不得他不点头。
金针入肤,榻上的人不是慢慢转醒,是突然地睁眼。
瞳孔放大,而后才缓缓归于平静。
「额……额……」他晕了许久,声音已然沙哑难言。
张太医看了眼宗凛,等后者点头,才躬身退下。
宗凛走上前,至亲的父子二人对视着。
「你要死了。」
宗凛垂眸,看着他淡淡说道:「我会好好安葬你,此时你想见谁?我允。」
宗胥其实没什麽清醒的意识,也根本听不太清宗凛在说什麽。
但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因此只是伸着手,伸着手往宗凛那试探抓摸。
沙哑的喉咙里喊了许多人。
宗凛听清了,他在喊。
父亲……
大哥……
彤月……
三个人,翻来覆去地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也不算没意识,宗凛想,这大概算他最本初的意识。
胡彤月,胡侧妃。
确实是郎情妾意。
宗凛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就顿了一瞬,随后转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大门再关上,屋里就多了胡侧妃母子四人。
胡侧妃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宗凛就坐在他们身后那八仙桌旁,支着脑袋,看趴跪在榻前的人,听耳边的哭喊声。
嘈杂的哭喊声盖过外头的雨声。
无尽的悲恸和哀切。
宗凛理解不了。
……
丧讯传到府内时是下午,一起来的还有宗凛哀痛过甚昏厥的消息。
真是孝子啊。
后宅女眷按道理是该探望的,不过想也知道,见不着人的。
宓之随了大流,见不着就回了凌波院 。
外头的雨渐渐停下,凌波院内已经扯了亮眼喜庆的灯笼窗花,换上素白,宓之和衡哥儿也换上了早准备好的素孝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