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安市城外,张亮大营。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但对于这座驻扎了十万骄兵悍将的大营来说,今夜的黑暗中更潜藏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如同敲击在人心脏上的重锤,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大帅有令!全军集结!」
「假子营披甲!刀出鞘,弓上弦!」
无数火把在营地中亮起,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蜿蜒游动。张亮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重甲,脸色阴沉如水,但在那阴沉之下,却跳动着一种赌徒即将梭哈的狂热。
「那个薛仁贵,带着所谓的妖器就在咱们家门口!」
张亮拔出横刀,指着南方那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荒原,嘶吼道:
「他想抢咱们的地!想让咱们像狗一样给朝廷交税!想把咱们在辽东流血拼命换来的富贵,全都夺走!」
「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五百名身穿三层重甲丶手持陌刀的假子死士,率先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被裹挟的数万大军也跟着怒吼,声震四野。
「好!」
张亮狞笑一声:
「什麽狗屁天雷?什麽妖术?那都是吓唬人的把戏!」
「只要咱们冲得够快!只要贴到他们脸上!他们的铁桶就是废铜烂铁!」
「传令!全军出击!!」
「目标——薛仁贵的大营!碾碎他们!!」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决堤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数里外那座看似单薄丶只有几千人驻守的太子特使营地,疯狂地涌了过去。
……
五里外,唐军特使营地。
相比于张亮大营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慌乱的奔走,没有惊恐的喊叫。
营门大开。
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骑在那匹神骏的白马上,甚至连头盔都没戴。他手里提着方天画戟,就像是一尊门神,孤零零地立在营门正中央。
而在他身后,并没有列阵迎敌的士兵。
只有那五十门早已褪去了油布丶露出狰狞黑洞洞炮口的——青铜臼炮。
它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字排开,而是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炮口微微扬起,在工兵极其精密的测算下,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每一门炮旁,都有四名训练有素的炮手。
装药丶填弹丶插引信丶调整角度。
动作整齐划一,冷静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而不是在准备迎接十万大军的冲锋。
「来了。」
薛仁贵眯起眼,看着地平线上那条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距离,一千步。」
身边的测距官低声汇报。
「不急。」
薛仁贵淡淡道:
「苏将军说过:要想让这帮蠢货听得懂人话,得先让他们感觉到疼。」
「等他们进五百步。」
五百步。
这是一个冷兵器时代冲锋的死亡距离。在这个距离上,骑兵开始加速,步兵开始冲刺,弓箭手开始准备抛射。
但在热兵器时代……
这就是——死神的收割线。
「距离,八百步!」
「距离,六百步!」
张亮的前锋骑兵已经能够看清薛仁贵的脸了。领头的一个悍将兴奋地狂吼:「就是那个白袍!杀了他!赏千金!」
「杀!!」
数千名骑兵挥舞着弯刀,眼看就要冲进射程。
薛仁贵的手,缓缓抬起。
然后,重重落下!
「开炮——!!」
「嗤——轰!轰!轰!轰!」
五十门青铜臼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橘红色的火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放,如同一朵朵死亡的莲花。
那五十颗黑色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越过了那几百步的距离,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冰雹,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
「那是什……」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来不及抬头。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人群中炸响!
不是一颗,是五十颗!
连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火光冲天,烟尘蔽日!
那些身穿重甲丶自以为刀枪不入的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在这股狂暴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势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甚至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