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张亮的末路狂奔(1 / 2)

辽东,安东都护府。

辽东的春风里,依然夹杂着刺骨的冰碴子。然而,这座昔日的高句丽王城核心地带,现在却烧着暖烘烘的银骨炭,几口巨大的铜鼎里炖着从百姓手里强征来的牛羊,肉香四溢。

代都护丶郧国公张亮,正仰卧在一张铺着华贵东北虎皮的大椅上,两旁几名妖娆的高句丽降女正跪在地上为他捶腿剥果。

大堂之下,两排案几边坐满了张亮的部将,以及几位穿着文士青衫的中年人。这些文士,大多是暗中潜逃至此的山东士族馀孽,是那些在关中因为抗拒摊丁入亩而被剥掉一层皮的豪强家族,派来给这位军阀头子出谋划策的。

「大帅。」一名王姓文士举起酒盏,谄媚地笑道:

「长安的太子实在太过刻薄。他把勋贵的封地当做平民一般去压榨,这不是拔大唐的根吗?如今朝堂之上怨声载道,天下皆指望大帅这十万精兵能拨乱反正,给东宫那黄口小儿一点颜色瞧瞧!」

「是啊!大帅有平辽之功,在安东一手遮天,有五百悍勇无匹的假子死士护身!」另一名偏将也是喝高了,涨红着脸嚎道:

「他太子派个会种地的薛仁贵,带着区区三千人来查咱们的帐?呸!咱们今天就在临渝关晾着他,不给他开城门,冻死这帮少爷兵!」

张亮眯起细长的眼睛,那张常年风吹日晒丶看起来有几分阴狠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

他信相术,有算命先生说他有卧龙之相。这话在长安他不敢想,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辽东,手握重兵,他真的有些飘了。

「哼。李承乾那小子,仗着弄了几个破轮子和卖白糖赚了点脏钱,就敢对咱们老兄弟下黑手了?」

张亮坐直了身子,抓起一把烤羊排狠狠咬了一口,油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告诉张狂。不仅不许开城门,还得好好羞辱他们一番!把他们赶回去,再让人上一份摺子去长安,就说辽东兵乱初平,暂无馀粮余银交税!看他能奈老子何……」

他的何字还没落地。

「砰——!」

都护府紧闭的厚重大门被一人撞开。跌跌撞撞滚进来的,正是被张狂留在临渝关内的一个副将,浑身是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鞋都跑丢了一只。

「大丶大帅!出事了!天塌了啊大帅!!」那副将一跪在地,哭号得如同死了亲爹,凄厉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堂内骄奢的酒局氛围。

「混帐东西,号丧呢!」张亮大怒,「本帅在安市城坐镇,天怎麽会塌?难道高句丽鬼兵复活了?还是张狂连那区区三千人都压不住?!」

「不是鬼兵,比鬼兵还可怕啊!」

那副将伏在地上,身体剧烈抖动,眼中尽是彻底疯狂的惊悚与语无伦次:

「薛仁贵没有带攻城器械,他只拉了几十辆装着铁疙瘩的大车……咱们丶咱们一万人在城外摆了阵,本来想吓唬他……结果他点了个火捻子……」

「什麽火捻子?」

「就是轰隆一声!比九天炸雷还要响十倍的火光从铁瓮里喷出来!一块天降陨铁在咱们西边那座三十年的青石烽火台上炸开了!」

「塌了……那麽粗的石头塔,一半就成了齑粉!而且天火里面还飞出无数带着钢针和刀片的妖术!十几个百夫长甚至没被石头砸到,就被刮下来的妖气绞成了烂泥啊大帅!!」

「全疯了!张狂将军从太师椅上摔进了粪坑里,一万兵马的战马全都炸营,踩死踩伤了一片,薛仁贵就一个人踏着黑烟走过来……一脚踩碎了张将军的刀……」

「他还说,今晚要是不带着您那些不法田产帐本,不按那什麽该死的摊丁入亩规矩办事……就要让那些会吐雷的大铁疙瘩,连着您的帅帐一块儿推平啊!!」

死寂。

如同瞬间从温暖如春的三月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将领们,酒杯全僵在了半空中,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地上的副将。而那些世家文士更是面色如土。

大铁桶?吐天雷?一击干碎了巨石搭成的烽火台?!战马一秒内全员疯掉大乱?

「你在妖言惑众!」

张亮暴怒而起,一脚踢翻了面前摆满酒肉的桌案,滚烫的铜鼎翻落。他一把抽出横刀架在副将的脖子上:

「三千人不用一兵一刃就能踏破我一万人把守的雄关?世上哪有这等法术?是不是你这懦夫贪生怕死,跟那姓薛的一起串通骗我?!」

「大帅!借小人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不是妖术也是邪术!如今张狂将军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了,临渝关已被薛仁贵接管,他正架着五十门那种妖器,直勾勾指着咱们的安市城方向呢!您要是再不下令服软或者应对,那就真的连骨头灰都找不见了啊!」

副将绝望地磕头求饶。

看着手下吓得肝胆俱裂的模样,作为沙场宿将的张亮,冷汗不知不觉地浸透了贴身的布衣。

这是真的?长安城到底搞出了什麽要命的东西?

这时,旁边的一名世家文人反应极快,眼珠滴溜溜乱转,厉声挑唆道:

「大帅!万不可怯阵!不管太子从哪里搞来了喷火发声的奇技淫巧,那肯定是要配合地势丶偷工减料且不能持久的戏法而已!就像当初那些火牛阵一般。我就不信那几个笨重的铁疙瘩真有翻天的威力!」

另一名文士赶紧附和:

「正是!如今他连临渝关都端了,这是打定主意要拿大帅您做第一只被宰的肥羊啊!」

「如果您此时服软交出田地兵权,他必定秋后算帐。李承乾何等心狠手辣我们是领教过的,您绝无活路啊!」

文士突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在张亮耳边煽动:

「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天阔海高!」

「大帅您在安东十万甲兵,外有残存的高句丽城邦和山地诸夷,此时只要您立断!集结所有假子与大军,乘着夜色趁他不备突杀过去!任他雷火有多猛,十万人堆也堆死他了!」

「只要除掉薛仁贵,这天下世家大族必然视大帅您为擎天白玉柱!我们共尊大帅,重定新天啊!」

在恐惧与无尽欲望的极限拉扯下。

原本就没有几分智商馀额丶迷信所谓龙相天命的张亮,彻底抛弃了理智,被生生逼出了红眼的困兽之凶。

太子,你这个安生在太极宫享清福的黄口小儿,凭什麽跑来这里掀老子在这刀山血海拼杀几十年的桌子?你要抢老子的命根子地,我就断你的储君神话!

「集结假子营!」

张亮怒目圆睁,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坐上九五之尊位置的迷梦:

「鸣金击鼓,十万兵马给我死压过去!我倒要看看,大唐太子到底是人还是真神,我要看看是他的铁通能扛,还是我的命硬!我要拿他那个什麽雷神之器,改刻我的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