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炮鸣临渝关(2 / 2)

一块被火药崩碎的青色城墙厚石,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般被掀上了半空,然后带着火光轰然砸在了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座原本在张狂眼中连攻城锤都得撞上一天的石头烽火台。

其上半截连带着烽火主建筑,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大锤狠狠敲碎的豆腐。在冲天的黑烟和火光中,分崩离析,彻底被夷为了平地!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化作了一朵在半空中缓缓舒展的恐怖黑色云柱。而在废墟之下,那几百个飞溅出的致命破片更是直接将周围环抱粗的老树硬生生打成了烂木屑。如果在那个覆盖范围里站的是一个血肉方阵,这一瞬间,只怕已经被刮成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肉泥血酱了。

震撼!绝望!超越了千年认知的极致破坏力!

此时此刻,那个原本挤满了一万辽东精锐丶充满着嗤笑声和各种嘈杂动静的庞大军阵,死寂了。

不。连死寂都称不上。

那是因为在刚才那巨大的连环爆音中,很多没有捂上耳朵的大头兵和马匹,已经被震得耳膜充血,出现了短暂的失聪。耳畔里只剩下嗡嗡的恐怖轰鸣。

下一秒。最原始的动物本能,替他们做出了反应。

「律律——!!」

冷兵器时代无敌的王者——那一万匹刚才还温顺训练有素的高头战马,彻底发疯了!

哪怕是再训练有素的军马,它们也被本能驱使去对抗未知的雷霆天威。前排数百匹战马在一瞬间口吐白沫,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有的直接向后狂退,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同僚;有的因为极度的恐慌在原地疯狂踢踏着后腿,企图将背上的骑兵甩落。

「我的天……救命!!别挤了!马惊了!!」

「停下!拉紧缰绳!!」

「雷神发怒了!这是雷法啊!!」

整个原本严丝合缝的一万人黑色铁甲方阵,不需要任何敌人冲锋,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自己把自己踩成了炼狱!落马的士兵被发狂的同伴践踏成肉泥,前阵冲撞中阵,军令完全瘫痪。不管校尉们怎麽撕心裂肺地呵斥,都已经无法阻止这场源于极度未知的巨大炸营!

那张摆在阵前的太师椅呢?

就在火炮炸裂的瞬间,那四名抬着椅子的高大亲卫因为惊骇本能地捂住了耳朵撒手,导致整张沉重的实木太师椅连同坐在上面的张狂一起侧翻。

砰的一声,张狂极其狼狈地大头朝下砸在了冰冷刺骨的沙土地上,鼻子被磕破,殷红的鼻血横流。

「我的娘咧……什麽情况?什麽怪物!?」

这位在死人堆里自认为了不起的军阀头子义子,现在正像一条在泥浆里翻滚的哈巴狗。他努力想站起来,但是两条腿却像是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两条面条,不管大脑怎麽下令,那对膝盖依然在这恐怖的音爆和毁天灭地的画面后馀威下——剧烈发软,无法直立。

更难堪的是,一股难以控制的热流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他吓得,不仅裤子湿了,而且闻着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臊臭味,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一发天雷,到底是不是直接冲着他的脑袋打过来的!

「火神……大唐太子,请来了天降的神罚?那是个啥……」

他的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各种牛鬼蛇神,但最后目光绝望地盯住了硝烟背后的人影。

前方。

一阵猛烈的风夹杂着刺鼻的硝烟与硫磺气味,刮过了那数百步的距离,扑打在这一片惊慌失措的人马上。

厚重的浓烟渐渐散开一丝缝隙。

薛仁贵,仍旧站在原地。

从引线燃烧,到火炮齐射毁天灭地,再到对面一万人溃败踩踏……这位年轻的白袍战神连脚指头都没挪动半分,连横刀的刀柄都没碰过一下。

这就是代差。你甚至连我百步之内都进不了,我还拿什麽刀去砍你?

他随意地抬起那只有些发麻的粗大右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没散尽的硫磺烟气,随手拿起之前倒在一杯热水中的热茶抿了一口,似乎刚刚发生的毁城灭地的大场面,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生了个比较大的炉火罢了。

接着,薛仁贵一步,两步。从巨大的青铜臼炮阵地中慢慢迈步走出了烟尘的中心。

他就那样只身一人,不骑马,没有副官陪同,逆着从张狂那一方慌乱军阵传来的震动感,慢慢向着几百步之外踩过去。但他这看似随意的一走一踏间,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碾压性的气魄,却比身后十万甲兵狂扑更为令人心胆俱裂!

终于,他走到了依然跌坐在泥水与腥臭失禁混合物里丶手脚发抖的张狂跟前不到三步。

张狂看着这个依旧带着人畜无害面孔的泥腿子,突然想要拔出刚刚落下的佩刀护身。

「噌!」半截刀还没拔出。

薛仁贵的白靴只是极其随和地一踩,就直接重若泰山般地将那把刀连同刀鞘和张狂伸过去的右手,死死踩在泥土深处!骨骼不堪重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啊啊啊——疼!」张狂哀嚎起来。

「这见面礼的声音,是稍微大了点儿,吵着张将军瞌睡了,抱歉啊。」薛仁贵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不仅没有杀他,还礼貌地微微低头俯瞰下去,嘴角虽然有笑,眼底却森寒冷酷。

「刚才你问薛某,箱子里装的究竟是给谁买命的钱?现在知道了麽?」

「……」张狂脸色煞白,只顾得哀嚎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

薛仁贵脚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那薛某就最后说一次这所谓的规矩。太子殿下特令我转告辽东及这安东都督府上下全体将官——」

他并没有吼叫,但那丹田内震荡发声的强音,透过惊厥渐渐安顿的马阵穿透四面八方:

「朝廷如今不看谁有兵谁便豪横!谁他娘的不把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的话当人话去推行?殿下的这五十位铁制的老夥计就在这里等着教他重新念一念圣旨!」

说罢。薛仁贵慢慢俯身一把揪住了瘫软如泥丶甚至全身散发恶臭的张狂的后脑勺头皮,直接把这张欠扁的脸强行薅着面对自己那张不怒自威的眼睛:

「我不管是你这假儿子当权还是那个土财主真爹。今天晚上,带上他应该上报交齐的地契,从你张氏门第那些吸血虫隐户隐田所有贪污漏掉的大明细名单册。」

「主动且毫无折扣地呈送到我的大帐!再有一星半点隐瞒。老子直接用今天你吃的这点小玩意……连人带军帐全塞填进去引爆火烧天!你明白!?」

这就是大唐初火器实验运用下的大佬宣判场,在恐怖核武威力般的青铜开花弹重型火力震慑威压中!哪还需要繁琐拉扯审讯!这种碾压级别火力便是唯一准则和公理!张狂绝望哭嚎如小丑点首如捣葱!